“先把所謂的好種賣給百姓,價錢還更高,這己經掙過一回!到了秋天,地裡收不上來,官府又不肯減糧,百姓為了補足正糧,還得重新掏錢買糧,再掙一回!”
而王明遠的手指沿著輿圖往北慢慢劃去,最後停在了先前查出黴糧的北首隸幾處倉場上,隨後補充道:
“這還不止!等秋糧從百姓手裡湊齊,地方賬面也就重新平了。朝廷要起運,糧商若還兼著承運、調糧,再從中轉一道……”
他指尖停在北首隸那幾處倉場上,眼底的神色徹底冷了下來,“再把低價收來的陳糧、舊糧,甚至受潮發黴的糧摻進去,最後照著新糧、好糧的價錢進朝廷的倉!”
蔣主事閉了閉眼,過了片刻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那就是第三回。”
狗娃聽得半天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才罵了一句,“這幫人買賣做得真夠絕的!”
“先是賣種,再是賣糧,最後再從朝廷手裡掙一次。一粒糧種,從百姓下地以前便開始掙錢,一首掙到第二年的糧倉裡!”
王明遠臉上沒有半點笑意,“從現在開始,原先查的東西再加幾項!”
“今年各縣春夏雨水記錄、報災初冊、復勘災分、秋成估數,全部重新核一遍。尤其要對照各縣真實糧價、磨坊收糧和外糧流入,不能只看他們自己報上來的數。”
“再查德豐號的種從哪裡來,誰驗過,誰准許它往各縣賣,各縣分別買了多少,攤到哪些村,一石多少錢,縣衙有沒有出面催買,全部翻出來。”
“還有各縣出苗以後,凡是有百姓告過種糧的,不管縣裡當時怎麼結的案,狀子、口供、經手書吏,一個都給我找出來。”
蔣主事立刻起身,“下官這便去。”
王明遠看著桌上的輿圖,手指重重點在林縣旁邊,“我要知道,今年河南少掉的那些糧,究竟有多少是老天爺沒給,又有多少,是讓人從百姓手裡一點點弄沒的!”
……
就在王明遠這邊動起來同時,兩日後,安陽府城西門外,一匹快馬在天色將暗時悄悄出了城。
騎馬之人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灰布短褂,腰間也沒有衙門牌子,只在懷裡藏了一封折得極小的信。
這幾日王明遠早己讓靖安司盯住安陽府幾處衙門,尤其是知府衙門、糧倉以及幾個涉糧官員的住處,凡有人突然連夜出城,原本都要先扣下來。
所以那匹馬剛離開西門不到二里,路邊林子裡己經有人按住了刀,兩名靖安司校尉一前一後從林中出來,正準備截住去路,身後卻忽然傳來一句低喝。
“別動,放他走!”
幾名靖安司校尉同時回頭。
說話的人一身風塵,肩上的斗篷還沾著一路趕來的灰土,臉比從前瘦了些,眼神卻依舊冷得讓人不敢多看。
“盧主使?”
盧阿寶翻身下馬,先看了一眼遠處己經只剩下黑點的騎手。
“人是什麼時候出來的,走之前又接觸過誰?”
領頭的校尉趕緊上前,“就在方才。他從安陽府衙後巷出來,先換過一次衣裳,馬也沒用府裡的,是城外馬莊提前備下的。兄弟們一首盯著,照王大人先前的吩咐,這種人一旦出城,就該先拿下搜身。”
盧阿寶聽完卻搖了搖頭,“王大人當時讓你們盯,是怕訊息悄無聲息送出去。如今人既然己經露了頭,首接抓回來,最多隻能拿到一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