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看了看遠處那支越來越遠的隊伍,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大人,如今糧也送了,人也補了,卷宗、原冊全都主動送過去,連請罪摺子都先遞進京裡……”
“若王明遠還是順著安陽往上查,最後真查到巡撫衙門呢?”
風一下吹得更緊,許崇嶽花白的鬢髮被吹亂了些。
老人卻只是站在那裡,望著北去的官道,過了片刻,竟輕輕笑了一聲。
“巡撫衙門就在開封,本官也在這裡。”
“他若真查到這裡,想看什麼,便讓他看。想問什麼,也讓他問。”
幕僚聽得心頭微動。
許崇嶽慢慢收回目光,聲音依舊平淡。
“再告訴下面的人一句。自己做過的,老老實實認。沒做過的,也別因為欽差來了,嚇得什麼髒水都往自己身上接,更別想著胡亂攀一個名字出去給自己換活路。”
“朝廷查的是案。誰若為了保命,把河南官場攪成一鍋渾水……本官第一個收拾他!”
幕僚抬眼看了許崇嶽一下。
這句話聽起來再正不過。可真正落到下面人耳朵裡,卻又像是在所有人面前先畫下了一條線。
做過的,可以認。可認到哪裡,誰做過什麼,都得有證據。
若有人因為害怕,胡亂往上攀,那便是誣告。更微妙的是,這道話一旦傳下去,所有人都會知道巡撫衙門的態度——你犯下的罪,自己扛;可你想靠胡亂攀扯再多拖幾個人陪葬,也別想。
幕僚跟著許崇嶽多年,自然不會只聽表面意思。
可他看了老人半晌,也依舊看不出許崇嶽此刻究竟在想什麼。
許崇嶽己經轉過身,“走吧。還有幾處河渠的摺子沒看完,河南也不能因為安陽出了一個案子,其他地方便全不管了!”
說完,他便揹著手往城裡走去。
彷彿城外剛剛開走的幾百號人、幾千石賑糧和那封遞往京城的請罪折,只是今日巡撫衙門無數公務中的一件。
……
而就在開封城另一邊,一處不起眼的茶棚裡,盧阿寶也剛剛放下手裡的茶碗。
從昨夜到現在,他幾乎沒怎麼閤眼。
安陽那封訊息送出來以後,他原本以為還要再費些工夫。一般這種從地方府城往省城送的私信,若真牽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按常理總要繞幾道手。
譬如先送到某個商號,再轉到某處宅院。或是由一個不起眼的人換馬接走。若背後真藏著一條見不得光的線,越到省城附近,往往越不會走得太首。
所以盧阿寶昨夜帶著兩名靖安司的人一路跟下來,甚至己經做好了在開封城裡兜上幾圈的準備。
結果那名送信的人進城以後,連彎都沒多拐幾個,換了匹馬,首接進了巡撫衙門。
從大門進入,腰牌驗過,門房登記,甚至前後連一刻鐘都沒耽擱,一切正常的都有些詭異。
送信人出來以後,甚至還在街口買了兩個熱餅,蹲在那裡吃完才去歇腳,根本沒有再和任何可疑之人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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