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天道聖人從大洪水的世界裡退出來的時候，各自道場的空氣都像是比平時沉了幾分。
門外的混沌還在翻湧，灰白色的亂流繞著道場邊緣緩緩流動，撞到邊界時又被推開，形成一層層細碎的浪沫。
紫霄宮的燈還沒亮透，光線在殿內鋪得很薄，像一層還沒有完全展開的底色。
他們不是第一次經歷失敗，但這一次的感覺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是有種這條路可能走不通的困惑，這一次是：路是對的，但還差那麼一段。
五百多億人，按照元始天尊的方案鋪設陣法和規律，每一處陣眼的運轉都沒問題，每一條法則的流向都對得上。
但方舟還是裂了。
裂口的位置、時間點、裂紋延伸的走向，跟之前幾次幾乎一模一樣，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同一個位置反覆按下了一道開關，把船體從底部擰開了一道正在擴大的縫隙！！
他們這次碰面的時候，互相之間沒有說太多話。
太上老君坐在上首。
他坐在石臺上，拂塵擱在膝頭，拂塵的白色尾須垂下來，落在他的袍面上，沒有動。
他坐在那裡，面容平靜，手指搭在拂塵柄上，沒有握緊也沒有鬆開，像是坐在一個已經坐過很多次的位置上，知道這層平靜只是表面。
元始天尊站在窗邊，背對著其他人。
窗戶開得很窄，外面是一層翻湧的灰白混沌，沒有風，沒有光，只有那些亂流在無聲地移動。
他的目光落在窗沿上，像是在看窗框邊緣那道極細的磨損痕跡，又像是在看更遠的地方。
接引和準提坐在左側的位置。
接引的僧袍鋪在座位上，寬大而垂墜。
他沒有捻珠，手指疊放在膝前，掌心朝上，像是託著什麼很輕的東西。
準提坐在他旁邊，七寶妙樹擱在身側，枝幹靠在他的膝邊，他的一根手指搭在樹皮的紋路上，指腹輕輕往下按了一下，又鬆開了，又在旁邊的另一處按了一下，像是在數一棵樹的脈搏。
女媧坐在右側，紅繡球浮在她掌心上方的位置，五色光華緩慢地在球面上移動，移動的軌跡比平時慢了許多。
她的目光落在紅繡球上，看著那些光華沿著軌道滑動，像是等待那些光在某一個位置停下來。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沒有人開口打破它，各自坐著，像是在等第一個開口的人，又像是在讓剛才那股沒有完全消退的沉默在房間裡落地。
元始天尊先開口了。
他轉身走回座位，落座，手指搭在扶手上，開口時聲音不高，像是那句話說之前已經在嗓子裡放了一會兒了，“五百億不夠。”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其他人消化這個句子。
然後他接著說，“前面的幾次，人數都在兩百億到三百億之間，這一次提到了五百億，方舟的存續時間比之前延長了差不多兩萬年，方向沒問題，問題在規模上。”
“那要多少人？”準提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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