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華宴這日天氣極好,辰時未過,郊外便已是車馬盈野。
此處原是一處依山臨水的春郊勝地,背後有緩坡,西南兩面皆是開闊平野,遠處青山如黛,近處芳草叢生。唯獨東面地勢微高,山坳之中桃花成林,時值花期,遠遠望去,彷彿一片淡紅雲霞落在春山之間。
沈家早已提前數日遣人整治,通往會場的道路灑掃得乾乾淨淨,兩側插著一色的青竹小旗,旗上繡著一個“沈”字。
臨近會場便可見數道長帷張起以為結界,竹籬、彩繩、帷幔錯落相接,每隔數丈便立著一名沈家侍者,既防車馬雜亂,也防外人亂闖。周邊來了不少看熱鬧的遊人百姓,雖然沒法溜進去看比賽,但在外圍看看大族出行,車水馬龍,也不會有人攔。
長帷內更是一派熱鬧景象。東西兩面各設綵棚,棚下茶盞香爐,一應俱全;點心果品,陳列滿目。東側是投壺區,那裡特意鋪了細沙,沙上有刻度,用以標記距離。沙外設有胡床矮榻,供閨秀們落座休憩。西側則是蹴鞠場,地面早已整平,兩端各立鞠門,邊界旗幡陣陣,迎風招展。
界外看席上已坐了不少賓客,有的是參賽者帶來的家眷,有的則純是用一萬錢買個入場資格,長長見識,看看蹴鞠,說不定還能再認識幾個朋友。畢竟在新冶,很難見到這種規模的遊會,更不用說有機會接觸了士族了。
還有三五成群站在場邊的,正在寒暄交際;幾個年輕女郎隔著彩幕聊著八卦,偶爾掩嘴而笑;更有好事者已經開始押注了。
南北則是休息區,帳篷成列。有沈家預備的,也有各家自帶的。帳篷有大有小,繡帷錦幔,顏色各異。有的人家帶了十幾個僕從婢女,連酒菜都備得齊全;也有年輕公子只帶一兩個小廝,到了地方便往帳幔間一鑽,呼朋引伴,歡鬧不休。
王揚六個人設了三個帳篷,帳篷之前,王揚一身明錦褲褶服,長靴窄袖,腰身利落,腰間、褲腿皆以銀白緞帶扎束,端的是瀟灑顏如玉,翩翩美少年。
樂小胖、庾於陵、修靈佑、紀交輔、丁大富也各換褲褶,此時正圍在一起,聽王揚佈置:
“......傳球就是短傳、快傳,保持球權最重要,傳不出穩妥的球,寧可往回傳。一旦球丟了,離球近的人上去逼搶,其餘人守好位置,別一窩蜂圍上去,忘了各自任務。防守時不一定非要把球搶到腳下才算贏,把球逼出界外,或者逼得對方出錯,都算成功。
還有一點很重要:就是是人就會失誤。場上丟球傳錯再正常不過。失誤不要緊,不管誰失誤,都不要埋怨。失誤後立刻調整,不要因為一球得失亂了心態,我剛才看了其他的球隊,只要咱們夠穩......”
王揚正要交代,沈家執事過來請王揚過去抽籤。王揚讓樂小胖帶大家熱身,領著陳青珊跟著侍者穿過人群往西面綵棚而去。一路上迎候寒暄者不絕,有知道琅琊王氏在此特來交際的,有聽說過王揚之名趕來拜見的,有偶然碰到打個招呼的,有想攀交情混臉熟的——
但不管什麼人來,都是站在側旁,有禮有節,說上一兩句便好,不敢耽誤王揚時間,王揚也都笑而相應。出了帳篷區,眾人都不再跟,唯一人大剌剌地迎面擋路,在寬闊的草地上格外顯眼——
“哎呀,這不是愛開玩笑的王兄嗎!”
蕭宏絞髻明燦,袴衫鮮亮,口中對著王揚說話,眼睛卻先看陳青珊,從上到下打量一遍,口中嘖嘖:
“王兄真是好興致啊!帶著大美人來趕遊宴!我要是王兄,早走了!”
陳青珊立即警戒起來,不是因為蕭宏,而是蕭宏身後跟著上次和她短暫交手的那個人。別看那人現在沉靜,一副不動如山的模樣,可陳青珊知道,他一旦出手,便如蟄龍驚電,殺招紛至,只在眨眼之間。
王揚問道:
“為什麼要走呢?”
蕭宏笑著說:
“因為水深啊!水深可容易淹死人......”
王揚看著蕭宏笑道:
“沒事,我泳技不錯,水深正好撈只王八鱉。”
蕭宏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
王揚眼神無辜:
“我撈小鱉,蕭兄緊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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