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道:“我曾經問何煒川,你喜歡什麼樣的女朋友。何煒川也告訴了我,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段非常特殊的關係,沈覺很符合何煒川的審美,而孟申韜又像一隻癩皮狗一樣追求著沈覺。”
謝天元的聲音有些嘶啞,他終於認罪了,他在描述他的犯罪過程,李疏梅內心吁了一口氣,和她一樣,二隊所有人都暗暗吁了口氣,因為這件案子終於迎來了終結。
謝天元繼續說:“沈覺到社團後,我不斷在她面前提起何煒川,他的家世很優秀,成績很出色,這讓沈覺對何煒川產生了興趣,我也時常在何煒川面前提起沈覺,也特意給他們製造了單獨相處的時間,不久以後,不出我的計劃,他們熱戀上了。在此之後,我又找到了孟申韜,將孟申韜也招入了社團。”
謝天元的語氣是平靜的,他也像是真誠的,不像以前總是藏著某個目的,他說:“對,我利用了沈覺和孟申韜特殊的關係,僅僅作為我復仇的掩飾。從認識他們開始,他們倆的死都是我計劃好的。”
他還平靜地描述了他如何取得毒藥,如何投毒的過程,他如同局外人描述了那晚發生的一切。
最後,他說:“他們在奄奄一息之際,質問過是不是我要害死他們,我沒有告訴他們犯錯的人是他們的父親,因為沈覺和孟申韜是無辜的,告訴他們是不公平的,我始終選擇了沉默。在圍棋的世界裡,每一顆棋子都是有用的,自我學圍棋以來,我就學會了精於計算,當杜進鈞,何肖光,陶漢嶸,展衛國,錢大躍這五顆黑子將我父親逼迫在牆角的時候,要想救我父親,我只能利用白子去反噬他們,四顆白子是不夠的,孟申韜和沈覺就是另外兩顆白子。”
謝天元再次冷漠地強調:“在圍棋的世界,每一顆棋子都是有用的,只要你學會利用規則,他們就會為你帶來勝利!”
他說得越冷漠,李疏梅反而覺得越沉重,她不知道,那天晚上,當那些年輕的生命在死亡線上苦苦掙扎時,他是否有一絲憐憫之心,還只是,他真的以為,他們就是沒有生命的棋子。
她忽然想起夏祖德那次給她留下的一道棋題。
夏祖德擺了一個棋局,白子靠邊,黑子包圍著白子,題目是,白子比較危險,你想想怎麼解救。
這道棋局的答案,因為能力所限她並沒有想出來,但謝天元給出瞭解題方法,他利用了新的白子拯救那顆危險的白子。
她感慨說:“謝天元,你以為這個世界只有勝利嗎?在大學三年,你難道沒有收穫到同學的友誼、老師的愛護、同伴的讚揚?你渴望勝利,卻奪走了鄭奕的人生,也害死了無辜的沈覺和孟申韜,還有所謂仇人的子女,難道你真的勝利了?”
謝天元並無所動,他依舊冷漠地望著李疏梅,眼神空洞。
李疏梅並不是想感化他,這根本沒有必要,她想最後一次替被害者鳴冤,她悲痛地說:“當初你父親被人冤枉,你也曾是受害者,你保留了他的工作筆記,你有很多方法為你父親平反,可你卻選擇了一條傷害最多人的路。殺害你的同學,讓他們如此痛苦的死去,你真的心安過嗎——謝天元,你沒有勝利,我相信你的父親一定教過你,棋士的品格!”
那一刻不知道是因為她的話,還是令他回想起父親,謝天元的眼睛紅了,他好像拼命在抵抗這種變化,但是情緒終於無法控制,眼眶裡泛起了渾濁的淚水。
*
謝天元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假期,父親帶他去了一座並不出名的旅遊山,當時路邊有賣旅遊飾品的小販,小販的車上掛著一面迎風招展的小旗子。小旗子上面有字,正面寫著“天官賜福”,背面寫著“吉慶有餘”。
吉慶有餘他大致明白意思,謝天元便問:“爸,天官賜福是什麼意思?”
父親說:“天上有天、地、水三名神官,每逢正月十五便到人間走一趟,判定每個人的罪和福,作惡者賜罪,行善者賜福,這就叫天官賜福。”
“我知道了,只要多行善事,天官就會看到,就會降福給你。”
“對。”
兩人行到山頂,父親棋癮犯了,便在一塊平石上擺上棋盤,對他說:“天元,和你對一盤。”
謝天元年紀雖小,圍棋技藝卻日漸成熟,少年時期便能和父親打個你來我回,兩人在山野之間廝殺了五六盤,謝天元贏了大半,他從小爭強好勝,也表現在棋盤上。
父親收棋時說:“元,你剛才的幾招棋太過鋌而走險,因為我棋風重守,你僥倖贏了我,如果遇到高手,必然會被人算計。”
“爸,難道下棋不該力求險勝嗎?”
“我以前和你提起過《圍棋十訣》,第一條就說‘不得貪勝’,如果你下棋時,眼裡只有勝負,那會讓你很快丟失下棋的本性。”
“什麼是下棋的本性?”
“棋雖小道,品德最尊。這是棋士的品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