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回應道:“假話就是有一個朋友讓我包庇一下他的網友。”
路明非心中一暖,“猩紅娜迦”不只是嘴上說說,是真的與她的朋友提起過這事,同時對阿蒙也多了幾分親近……這是“猩紅娜迦”的朋友。
“真話是我雖然答應了,但在這件事中,我其實沒有那麼大的權力。我會一口答應下來的真正原因,是因為這是校長的要求。”
“校長?”路明非疑惑。自己何德何能引來一所美國大學校長的關注?
“少年,真話可能殘酷地超乎你的想象,打破你對這個社會天真的幻想,讓你見識到一些醜惡與不公,你真還要聽嗎?”阿蒙語重心長地問道。
路明非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阿蒙說道:“事實就是你父母也是卡塞爾學院的校友,他們為學院做出了傑出的貢獻,校長受他們的委託,對你格外關照。
“其實卡塞爾本沒有在這座城市招人的想法,但因為你的存在,我們來了。這場面試就是單獨為你準備的。其他人不過是陪跑,他們不管表現如何,註定都不會入選。
“而你,路明非,無論表現如何,不管是我也好,教授也好,我們都會在你的面試評價上打上最高的分數。
“就如你剛剛所見,哪怕你回答地再怎麼不知所云,教授都會為你找理由,把你誇得彷彿天上地下獨一無二。
“怎麼樣,路同學?感受到社會的醜陋了麼?你其實並沒有特殊的天賦與才情,就算有,也加入不了卡塞爾。就如趙孟華、蘇曉檣這些人,他們每一個都很優秀,但優秀的人多了去了……
“你有這個機會,憑藉的,是你父母的關係!簡單來說,你就是個關係戶啊!”
葉勝的嘴唇微微翕動,欲言又止。他下意識地抬手想要制止阿蒙,指尖在空中停頓片刻,又緩緩落下。阿蒙說的太快了,他來不及制止。
他太瞭解這個年紀的少年了……那顆年輕的心總是熱烈地跳動著,渴望用自己的雙手去證明價值。
他們寧願在泥濘中獨自跋涉,也不要踩著父輩鋪就的階梯;寧願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也不要藉著別人的燈火。那種倔強的自尊,就像初生的嫩芽,看似脆弱卻蘊含著破土而出的力量。
卡塞爾學院中就有許許多多這樣的人,最典型的就是愷撒·加圖索了。
那位來自加圖索家族的貴公子,非常強調“自我”,厭惡別人將他的成功歸結於加圖索家族的蔭庇,不想活在家族的陰影之下。
葉勝覺得,此時此刻路明非大概也會有類似的感覺……真相就像一柄冰冷的鐵索,將要鎖住少年尚未展開的翅膀。
“所以……”路明非的聲音有些發澀,“我能坐在這裡,都是因為……爸爸媽媽?”
“是的。”阿蒙點點頭。
葉勝別過臉去,看向酒德亞紀,想與她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他覺得情況要糟,這怕是會激起路明非的逆反心理!
然而葉勝想岔了,這一點在這裡不適用。
路明非眼眶微紅,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又像是迷途的旅人望見了遠方的燈火。
“太好了……”路明非低聲重複著,“原來他們一直都在……”
在這瞬間,十八年來的委屈與孤獨都找到了出口。原來那些被忽略的生日,那些空等的春節,都不是因為遺忘,而是因為更深的牽掛。
他與愷撒完全是兩種生物。那位驕傲的貴公子厭惡家族蔭庇,視特權為枷鎖;而路明非卻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秧苗,恨不得這樣的“關係”能再多一些。
路明非也時常痛罵該死的關係戶,但他更厭惡的是,關係戶不是自己!
窗外的陽光忽然變得溫暖起來,連空氣中的塵埃都像是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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