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上班，朱文斌看了一會兒檔案，把聯絡員李先明喊進來，“我今天要去小南山檢查工程前期準備情況，你去讓車隊給我派輛車。”
按照相關規定，他這個級別是沒資格配專職秘書的，但在實際工作中，有需要有人專門給他做檔案收發、會議記錄、行程協調、文稿起草、下基層調研輔助等工作。
於是辦公室就給他安排了聯絡員來負責這些事情，名義上不叫秘書，乾的還是秘書的活。
李先明猶豫了下，最後還是點頭應了下來，然後找到總務科科長鄒秀山，如實轉述了朱文斌的話，請他幫忙安排下車輛。
鄒秀山沒有馬上答應，而是拿出小本子翻了翻，“哎呀，實在是不好意思，縣裡就這幾輛車，現在已經都派出去了，實在是沒辦法安排。”
“鄒科長，真的沒辦法了？”李先明提醒道，“我們領導才剛到崗，這又是他第一次要用車，要是不給安排怕是不合適吧？”
鄒秀山兩手一攤，“我也沒辦法，咱們啥情況，他不瞭解，你還不清楚麼？總共就3輛212，還有輛麵包車，這麼多領導都要用，我咋能安排的過來?”
他說的也是實話，當下縣裡的領導一般不配專車，由機關統一排程公用車輛保障出行，數量也受到很大的限制，一些經濟比較發達的地方或許還會超標超編，豐陽縣這種窮地方就不行了，連班子成員每人安排一輛都做不到，車輛型號也比較落後。
“不是還有輛204麼？”李先明看了下窗外問道。
212就是北京吉普，204則是華沙 204轎車，當年國家從東歐引進了不少汽車，還誕生了一句順口溜：大紅旗、小華沙，吉斯、吉姆、伏爾加。
紅旗啥人能坐就不用說了，伏爾加這種高階車供省裡面的領導使用，吉姆規格更好，華沙最差，那也得地區以上的領導才能用。
現在條件慢慢好了點，這臺被地區淘汰的華沙便到了豐陽縣，就這還被縣裡當成寶貝，不會輕易安排出行。
鄒秀山笑了笑，“你又不是第一天上班，還能不知道這車是幹啥用的？一般都是來了重要客人，縣裡派去接人，或者那兩位用的，朱……”
話到嘴邊，他又覺得直說朱文斌沒資格用不合適，便迅速改了口，“朱縣長要去小南山檢查工作，這路可不太好走，華沙怕是爬不上去。”
“那就沒辦法了？”李先明剛當上朱文斌的通訊員，還沒想好要不要死死抱住這條大腿，但也沒必要把鍋扣在自己頭上，便打定主意問清楚了再回去彙報。
“哎呀，實在是不好解決，以後你們領導要用車，我儘量想辦法協調，要是實在協調不開，那就只能請他繼續用水電局的車了，反正水電局車多不是？”鄒秀山沒有把話說死，然而那種拒絕的語氣是個人就能聽出來。
“那好吧。”人家都這麼說了，李先明也沒辦法，只好回去如實彙報。
“他……他真是這麼說的？”朱文斌好不容易才忍住沒爆粗，特麼的勞資剛升職，結果到了新辦公室，連用輛車都不行，這是給我上下馬威？
“是。”李先明惜字如金，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以前大家用車都是這麼個情況？”朱文斌又問，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被特殊對待。
“具體看情況吧，領導都不忙的時候用車寬鬆點，要是事情都湊到一起，那確實不好安排，為了車的時候，總務科不知道捱了多少罵。”他同樣如實回答。
“那真有事情，又沒車了咋辦？”
“先讓總務科安排，實在是安排不了，那就問其他單位借，有些領導不願意受這個氣，就長期借其他單位的車用，比如方縣長，他以前是財務局的，現在用的就是財務局的車，還有林縣長，他一直用工藝美術廠的車.……”李先明說了幾個類似的例子。
聽到這兒，朱文斌的怒氣稍微小了點，原來不是我一個人遇到這種情況啊？但依舊沒有徹底平息，你說以後遇到這種事也就算了，我第一次要用車，你們都不答應，這像話麼？
而且出了問題，你不親自過來解釋，而且靠聯絡員轉達，連個面都不露下，這是對待領導的態度？
“曉得了，你出去吧。”朱文斌擺擺手趕走了聯絡員，拿起電話就給水電局打過去，不一會兒，局裡的吉普車就過來了，接上他向小南山駛去。
唐寶生在車上陪同，開車的司機也是自己人，朱文斌說話便放開了些，“特麼的，剛到縣裡沒幾天，就有人給我上眼藥，這個官當得也沒啥意思。”
“領導，咋回事？”唐寶生趕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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