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紅林馬上問道，“根據我們瞭解到的情況，這幾座茯茶茶場經營狀況也不怎麼好，你們既然連午子山茶場都願意拿出來賣了，為啥非要留著這幾座不賺錢的茶場？”
省茶領導一本正經地說道，“情況不一樣，綠茶只是一種普通大眾商品，這些茶場賣了也不影響大局，茯茶可不一樣，屬於西北少數民族特需保障物資，更是邊銷儲備戰備物資。”
“我們公司承擔著為青海、XZ、內蒙、甘寧等牧區的穩定供給任務，這是關係到邊疆牧民生活安寧的大事，可不能當做一般商業經營來對待，所以絕對不能出售。”
王延光點點頭，也就不說什麼了，對方拿出來的理由是他未曾想過的，所以不便表態，反正將來還有機會談，回去先把情況摸清楚了再說。
於是今天的談判就告一段落，雙方草簽了轉讓秦巴山區綠茶茶場的意向協議，然後就回去各自走流程，等通過後就正式簽約。
回到辦事處，不用王延光吩咐，魏紅林就主動表態，“領導，茯茶的事是我沒提前打聽清楚，我一定儘快找人打聽，爭取早點給您彙報。”
人家都認錯了，王延光也就沒有批評，反而安慰道，“商務談判麼，難免會有些出人意料的變化，現在還有機會，就照你說的，儘快把情況打聽清楚就行。”
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第一波資訊就到了，魏紅林給王延光彙報，“他們說的倒也不是假話，茯茶確實跟普通茶葉不太一樣。”
原來西北、青藏高原的游牧民族因為飲食習慣的問題，確實對茯茶有很大需求。
牧民們的主食是牛羊肉、乳酪、酥油、糌粑等等，這些食物高脂高蛋白、極為油膩，同時牧區長期缺少蔬菜、水果、粗糧等食品，這樣的飲食習慣造成牧民維生素和膳食纖維攝入不足，從而引發積食、腹脹、便秘、血脂高、上火、腸胃病等病症。
而茯茶屬於發酵黑茶，富含金花菌，能提供大量活性酶，具有解膩、消食、化肉腥、通腸胃等功效，同時還富含B族維生素、礦物質、茶多酚，等於“液態蔬菜”，能夠補充牧民缺少的微量元素，維護他們的身體健康。
所以很多牧區都流傳一句諺語，“寧可三日無糧，不可一日無茶；一日無茶則滯，三日無茶則病。”
明清時期，茯茶就是秦商做茶馬買賣的硬通貨，茯茶在牧區可以當錢用、交稅、送禮、換糧食鹽布，而且價值極高，1塊茯磚能在牧區換1只羊，8塊茯磚就能換1匹馬，
到現在茯茶仍是國家定點邊銷、配額供應的戰備物資，絕對不能斷供。
考慮到這些原因，省茶領導拿出來的理由似乎十分合理，但王延光依舊覺得不太對勁。
“你說如果我們是民營企業或者外企，省茶不願意把茯茶茶園、茶廠賣給我們也就算了，可我們是國有企業啊，難道買了他們的茶園，就不配合國家需求，保證邊疆供給了麼？”
魏紅林也有同樣的感覺，“是啊，從價格上來看，國家為了牧民的生活，一直在限制茯茶漲價，算上運輸成本，省茶在茯茶上其實賺不到多少錢。”
“要是覺悟低點，甚至可以說是企業的包袱，買不上價、生產加工流程繁瑣、一旦出現問題就會被追責，一般企業有幾家願意惹上這樣的麻煩事啊？”
“我們願意接手，按道理來說，他們應該高興才對，這麼麻煩的事從今以後就不用自己操心了麼？可他們為啥要反對呢？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王延光一時也琢磨不明白，“覺得這項業務大有可為？他們要是有這個心氣，省茶也不會淪落到賣茶園的地步吧？真想好好搞的話，做綠茶比做茯茶機會大多了，茯茶市場才多大？跟綠茶市場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他想到了一個切入點，“省茶到底重視不重視茯茶，有個法子可以判斷，去調查茯茶核心技術人員，尤其是製茶老匠人的待遇情況，要是待遇好，那就是真重視，要是待遇一般，那就是藉口。”
“我明天就找人打聽。”魏紅林把這事記在心裡。
核心製茶匠人的情況還是很好打聽的，第二天中午，魏紅林就找到王延光彙報，“省茶對這些老匠人還是很不錯的，老製茶師傅、發酵工藝核心技工，全部是省屬正式在編保障崗，福利待遇、工齡補貼都比普通工人高，住房也優先分配。”
“就連他們想提前退休讓孩子頂班，這幾年省茶也不答應，寧願擠出編制招收他們的子女，也不讓他們退休。”
“但奇怪的是，給待遇歸給待遇，實際上這些核心技術人員的工作強度並不高，公司也很少派他們去茶廠提高產品質量，就花錢把他們養在公司。”
王延光越發地好奇了，“養著人還不用？這是什麼做法？真重視的話，那肯定得把他們派到茶廠，跟咱們公司的白教授、唐老師他們一樣，帶徒弟、搞研發，不斷提高製茶工藝啊。”
“是啊，現在情況這麼不好，還花大錢養著這些人，哪怕其他職工再鬧騰都不管用，要是像您說的這樣，讓他們挑起提升產品質量的擔子就不說了，可這些人一天也沒多少活啊。”魏紅林同樣想不通。
“這恐怕就是省茶不願意出售的真正原因啊，普通方法怕是不好打聽到。”王延光覺得這個秘密一定藏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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