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您這麼說我可就當真了啊。”宋朝陽眼巴巴看著王延光，生怕他是開玩笑。
既然對方主動表態，王延光就把話說明白了，“我們公司其實也想和茶研所合作建實驗室，在此之前我們已經和西南農業大學、西北農林、西北大學等多所高校合作建立了魔芋、茶葉等實驗室，這些年也出了不少成果，研究人員發了論文，公司也得了實惠。”
“茶研所是國內茶葉領域研究的龍頭，我們公司又想把富硒茶做大做強，要是能達成合作，我們公司得了人才，茶研所可以免費使用裝置、減輕經費壓力，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就是不知道你們所在聯合興建實驗室上，有沒有特殊的規定，我們畢竟是企業，花這麼多錢搞研究也是要有收益的；論文署名權可以分給你們，搞出成果也會有獎勵，但專利肯定是公司的。”
宋朝陽一時沒辦法給出答案，因為他之前都專心致志搞研究，並沒有接觸過這方面的事，好在這次陪他過來的，不光是研究人員，也有專門處理其他事務的行政人員。
這名茶研所的科長當即表態，“王董您說的這些都是行業慣例，我們所之前和其他茶企合作的時候，也是這麼處理的，只要合同符合法律規範，那肯定沒問題。”
“那就好，我們公司準備今年投入六十萬經費，用於茶葉農殘方面的研究，茶研所如果感興趣，我們可以抽個時間，好好談一談。”王延光再次丟擲誘餌。
“六十萬？”宋朝陽的眼睛都直了，“這都頂得上我們所兩年茶葉農殘專案的研究經費了，還有這麼多好裝置，能做出多少成果啊。”
他也不顧現場這麼多人，當即就拉著科長的胳膊催促道，“趕緊給所長打電話，把事情定下來吧，德國的進口裝置、六十萬經費，這要是錯過，還不知道啥時候才有第二次機會呢。”
科長很是尷尬，你這麼一搞我怎麼討價還價？而且，我們這次要辦的事情可不是這個啊，於是趕緊岔開話題，“宋博士，我們這次過來，主要是稽核論文真實性的，先把這件事解決了吧？”
“不用不用。”宋朝陽連連搖頭，“我之前質疑論文的真實性，是因為國內沒那個研究所有錢買進口裝置，而論文裡好多資料都必須用這些高價裝置才能得出，現在到現場一看，這些裝置都擺在咱們面前，而且操作人員的水平固然不算高，做出論文裡的資料卻是足夠了。”
“所以不用再費功夫，他們確實有能力寫出這樣的論文，我的任務也基本上完成了。”
王延光趁熱打鐵，“那宋博士就繼續參觀實驗室，李科長旁邊辦公室就有電話，您要不先打個電話回去商量下？我們是國有企業，你們和我們合作，上面肯定不會反對。”
國有企業的身份在這時候發揮了重要作用，李科長馬上過去打電話了，回來後喜氣洋洋，“這是大事，肯定沒這麼快做出決定，不過聽所長的意思，他也很希望能和貴公司達成合作。”
這麼一耽擱，差不多就該吃飯了，王延光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宋朝陽從實驗室裡拉出來，看他的樣子，簡直恨不得直接住實驗室算了。
到了食堂的小包間，大師傅做了一桌地道的土菜，大家邊吃邊聊，透過李亞紅和李科長的交流，王延光方才得知宋朝陽為何如此激動。
原來現在各家研究機構的日子都不好過，能保工資就不錯，裝置、試劑、測試費普遍短缺；農業類所尤其緊張。
今年的國家財政支出預算裡，科研基建費僅有48.55億元，很多農業類研究所拿到的經費裡面，人頭費佔大頭，基本沒錢搞裝置、試驗。
就算是茶研所這樣的龍頭研究機構，依舊普遍使用80年代、90年代初的舊裝置，好多都超期服役了，想買臺新裝置，往往要“打報告+等幾年+多部門湊錢”才能到手，根本無法追趕國際前沿研究。
而且這種情況短期內根本看不到緩和的跡象，事實也確實如此，從1995年到1999年，受大環境影響，科研經費長期處於低谷，到末期才略微回暖。
直到2000年後，國家財政收入快速增長，科技支出每年增長20%以上，2001年啟動農業科技跨越計劃、2002年國家農業綜合開發產業化專案，這些農業類研究機構的日子才稍微好過了一些。
2006年後才逐漸寬裕，研究所基建、儀器更新、實驗室改造大規模鋪開，幾十萬乃至上百萬的裝置不再是“天文數字”，很多所一次性配齊，人員薪酬、裝置、試劑、國際交流都比較充足。
2012年後，這些研究機構才真正實現了寬鬆，不光經費越來越充足，自主權也越來越大，搞研究也不用再束手束腳了。
王延光上輩子沒接觸過科研領域的事情，對這些不太瞭解，他只記得2000年前後，在西安承包工程的時候，聽說好多研究機構的日子不好過。
如果以這個時間點作為判斷，那農業類研究機構的苦日子還得再過幾年，公司只要願意投錢，能買來好裝置，就絕對不用擔心沒有高校、研究機構願意和他們合作。
最早西南農大被經費吸引到豐陽縣，然後是白良成、李亞紅等專家，前不久又和西北大學、西北農林合作興建了茶飲料實驗室，現在連茶研所都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如果能借這個機會，把公司的研發能力提上去，等到2000年的時候，肯定會獲得一大批高質量的專利，為公司建起技術護城河，讓公司能在愈發激烈的市場競爭中佔據有利地位。
宋朝陽等人在實驗室泡了個把星期，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沒辦法，這次出差的時間有限，所裡還有一堆活等著他們去幹，可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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