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左博文的聲音,老太太渾濁的目光緩緩挪到他身上,攥著我胳膊的手突然鬆開,緊接著,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為懼怕的東西,渾身微微發抖,迅速縮回了厚厚的被窩裡。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我和丹陽子都摸不著頭腦。
我看向左博文,問道:“你母親,不能說話?”
左博文點了點頭:“嗯。”
隨後,他說出了一個讓我無比震驚的真相:“我媽的舌頭,被我爸親手割掉了。”
“什麼?!”
聽聞這句話,我和丹陽子也不由得面露錯愕,徹底愣住了。
老太太不能說話的原因,竟然是被自己的丈夫親手割掉了舌頭,這究竟是怎樣一個家庭,才會發生如此駭人聽聞的事?
左博文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對著我躬身道:“大師,咱們先不說這些陳年舊事了,求您先幫我看看,我媽到底還有沒有救,這是什麼怪病啊?”
我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床上的老太太,她已然是彌留之際、將死之兆。
於是開口,“當初你找我買還陽丹的時候,我就跟你說得明明白白,這藥不是起死回生的神藥,對油盡燈枯的將死之人來說,不過是強行吊著最後一口氣,多爭取幾日活命的時間罷了,你仔細算算,從你在花莊拿走還陽丹到現在,是不是剛好滿七日了?”
左博文愣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是……剛好七天了。”
“這七日里,她是不是行動自如、精神尚可,甚至比往常的身子骨還好?”
“是!”左博文連忙應聲。
“她這幾天胃口特別好,昨個晚上還一口氣吃了三隻老母雞,我還一直以為,她是不是吃撐了才變成現在這樣。”
“並非如此。”我搖了搖頭。
“這七日,本就是還陽丹能為她爭取的全部時日,如今她渾身發冷,並非是染了風寒病痛,而是體內僅剩的陽氣再慢慢外洩,生機在一點點消散,等到她身體徹底變得冰涼,沒有一絲溫度的時候,便是陽壽耗盡、大限將至之時。”
左博文身子一僵,聲音發顫地追問:“那……那我媽她,還能再活幾天?”
“不算今晚,挺多兩日。”
“兩……兩日?”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左博文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身後堆積的垃圾上。
他雙手死死地攥著自己的頭髮,肩膀不停顫抖,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一個七尺男兒哭得撕心裂肺,能看得出來,他對母親的感情很深。
丹陽子勸道:“左博文,從你為你母親求還陽丹的那一刻起,我張兄就再三提醒過你,生死有命,人的壽命本就是天定,強求不得,那還陽丹已經逆天為你母親多續了七日性命,讓她多陪了你七日,你也該知足了。”
“我知足,我真的知足了!”左博文抬起滿是淚水的臉,“這七天,我媽想吃的都吃了,想喝的都喝了,還能陪著我一起撿垃圾,她操勞了一輩子,省吃儉用,捨不得吃捨不得穿,臨了能過上幾天舒心日子,也算是如願了,真的謝謝張大師,謝謝您願意幫我。”
他擦了擦眼淚,強撐著站起身,“兩位大師,咱們去外屋說話吧,別在這兒打擾我媽休息。”
我跟著左博文往外走,突然被窗臺上的幾張協議吸引了目光。
我走過去仔細一看,上面不僅有一份腎源匹配報告,還有一份有償捐贈協議,落款處清清楚楚寫著:有償三百萬元,作為術後營養費。
我看向左博文,問道:“你要賣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