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七止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說了起來。
“我打小天資就不低,性子又烈,眼裡揉不得沙子,更容不得旁人壓我一頭,我修的是奇門遁甲裡的殺伐之術,出手從來都是奔著要害去的,鬥法裡,同輩裡沒幾個是我的對手,久而久之,整個人就養出了一身桀驁的戾氣,覺得自己天下無敵。”
“有一天,有人說,你再厲害,也不過是奇門裡的煞星,有本事去跟天師府的鎮山長老段蒼冥鬥一場,贏了,那才叫真本事,我年輕氣盛,當場就盯上了天師府的鎮山長老。他性子淡得像山間流雲,不爭不搶,可修為深不可測。”
“我頭一回上門叫陣,鎮山長老只讓人傳出一句話,‘修行之人,不為爭強。’我當時以為他怕了,趁著半夜摸上門去偷襲,甚至祭出五枚陰雷釘,直取他後心,結果呢?雷釘還沒捱到他,就被一道無形氣牆震得粉碎,我自己也被反噬之力掀翻在地。”
“從那以後,我隔三差五就去找他麻煩,偷襲、設伏、下套,什麼手段都用了,可沒一次能碰到他一根頭髮絲,就這麼折騰了三年,鎮山長老終於煩了,他託人帶話給我,說願意堂堂正正跟我鬥一場,不過有個前提,我要是輸了,就得拜他為師。”
“我當場就應了下來,還放出狂言,說要親手滅了他的道統。”
“鬥法那天設在紫薇壇,我豁出了所有家底,九宮飛星、八門倒轉,把奇門殺陣催到了極致,風雷在壇上炸開,我心想這回總能扳回一局了吧?可鎮山長老只是並指如劍,行雲流水間就把我那些煞氣沖天的殺招破了,最後一掌,給我打暈了。”
“我不服,覺得是自己輕敵了,養好傷又去找他,結果輸得更慘,接連三次全輸,後來我終於悟了,也服了。”
“於是我退了奇門一派,正正經經拜入鎮山長老門下,潛心修行,他也把我莫七殺的名字改成了莫七止,從此不再殺戮。”
他說完,抬起眼看著我:“張玄,你若還不信,我可以帶你去見我師父,當面問個清楚。”
這番話不像是編的,難道是我多疑了。
這時,他忽然嚴肅道:“不過那都是後話了,眼下最要緊的,是今晚必須阻止萬歸宗的計劃。”
“他什麼計劃?夜襲龍虎山嗎?”
莫七止搖了搖頭:“若只是夜襲龍虎山,我還不至於這麼著急地來找你。”
我心裡猛地一沉:“那萬歸宗還有什麼計劃?”
“他派人在龍虎山鬧事、擾亂道術大會,那些全是幌子,萬歸宗真正的目的,從始至終都不在山上,而在龍虎山下。”
“龍虎山下有什麼?”我立刻追問。
“壓著一樣東西,一個不該被任何人碰的東西。”
我說莫道長,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就別賣關子了!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三個字:“鎮、魂、棺。”
“鎮魂棺裡鎮的是什麼?”我追問。
“三百年前,龍虎山天師親手封存的上古兇獸殘魂,那兇獸當年沒能被徹底滅殺,天師只能將它的一縷殘念鎮在棺中,再以龍虎山的浩然正氣層層封鎖,若是棺蓋被揭開,殘魂一旦掙脫,立刻就會尋找宿主借體重生,到那時候……”
他頓了頓,“方圓百里的生靈,包括龍虎山上的玄術各派全會被它吞噬殆盡,化作它復甦的養料。”
我臉色驟變:“鎮魂棺裡關的是上古兇獸?”
莫七止緩緩點頭,眼底浮出一抹真切的忌憚:“沒錯,那頭兇獸名叫,蜚獓。”
“上古時期,北冥深處一道裂隙裡爬出來的怪物,形似巨牛,頭生四角,通體赤紅,背脊上倒刺密佈,它天生地養,以生靈精氣為食,尤其鍾愛修士的元神,但凡它過境,方圓十里內活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會化成一灘膿血,草木枯死、走到哪,哪就變成死地。”
“當年它肆虐中原,一連吞掉了三十多座道觀裡的修行人,終於惹怒了龍虎山張天師,張天師傾全派之力,苦戰了七天七夜,才將它斬殺於劍下,可蜚獓戾氣太重,死後元神不散,憑著那一縷殘念,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張天師沒辦法徹底滅乾淨,只能以鎮魂棺將它鎮壓在龍虎山地底,靠龍脈之氣日夜消磨它的兇性,這一鎮,就是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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