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沒有說話,他又說:“你跟萬歸宗交過幾次手,應該清楚他的脾性,也多少聽說了他跟天師府的那些舊怨。”
“天師府之所以一直沒動他,不是動不了,是覺得,他還不夠資格讓咱們親自下場。”
“畢竟自家出了敗類,自家關起門來清理就是,讓外頭那些豺狼看了笑話,才是真的丟了道法祖庭的臉。”
“你說,是這個理兒不?”
我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萬歸宗再瘋再狂,終究是玄門內部的事,若真讓天師府傾巢而出圍剿他一人,落在東瀛陰陽道和海外道派眼裡,只會覺得中原道統外強中乾、連自家門戶都鎮不住,那才是真正的顏面掃地。
“所以,”我抬起頭,“你想讓我幫你扳倒萬歸宗?”
“沒錯。”莫七止坦然看著我,“實話跟你說,我暗中查了他很久,原本他布了一盤長線慢棋,萬萬沒料到他全盤計劃接二連三被你打亂,你的出現步步打亂他的部署,逼得他心態崩盤,耐不住蟄伏,只能提前啟動解封蜚獓的計劃,才讓貓妖出面要在祠堂對你趕盡殺絕。”
他站起身,目光帶著欣賞打量著我:“闖蕩這麼多地方,見過無數年輕後輩,你是頭腦、身手、膽識全都拔尖的那一個。只要你聯手我們攔下這場浩劫,事成之後,天師府定會給你記下頭等大功。”
我擺了擺手,我並沒有在意功名封賞,心底只有一個樸素的念頭。萬歸宗心性陰狠偏執,野心滔天,一旦讓他掌控蜚獓,世間百姓和各路修行之人都會深陷危難,我絕不能任由他肆意作亂。
更看不慣他那副把天下人都當棋子使的做派。
“你直說,接下來我需要配合你們做什麼?”
莫七止點了點頭:“好,咱們就直奔正題。”
他斂了笑,正色道:“眼下最要緊的,有兩件事,第一,先除掉那隻貓妖;第二,趕在萬歸宗之前,阻止蜚獓復活!”
我不由得面露疑惑:蜚獓被封印在龍虎山地底鎮魂棺之中,歷經三百年龍脈正氣禁錮,哪裡是輕而易舉就能破開封印的?
莫七止嘆了一口氣,道出了天師府此番最大的疏漏,萬家村從建立扎根在山腳下開始,就是萬歸宗幾十年前埋下的一步長線暗棋。
這麼多年他們的人偽裝鄉紳善人,藉著扶持當地村落的名頭掩人耳目,私底下日夜開鑿地道,那條隱秘暗道早就直通地底鎮魂棺的封印核心。
“地道已經完全打通了?”我心頭一震。
“早已貫通。”莫七止面色凝重,“這些年他一直在用極陰命格之人的純陰精血滋養棺內蜚獓殘魂,不斷消磨封印的約束力。”
極陰之體精血這幾個字如同驚雷在我腦海炸開,瞬間聯想到萬家村地窟裡撞見的兩具銅屍。那兩人都是萬歸宗的親生兒子,從小便被他當作養料容器圈養,肉身煉成銅屍之前,竟是將精血餵養地底兇獸。
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推演,所有疑問全部解開。
難怪他四處擄走異鄉女子關進隱秘古墓,逼迫她們懷胎生子,篩選出天生極陰命格的孩童留下供血,母體休養一段時間後再悄悄送回去,不留半點追查痕跡。
我不由得後背發涼,暗自心驚萬歸宗的城府與隱忍。
數十年苦心佈局,紮根龍虎山腳下、培育極陰子嗣、煉製活屍、收攏丁恆這類世俗勢力,每一步都謀劃得滴水不漏。
他覬覦魔道之主的野心,根本不是一天兩天。
一旦他真成了蜚獓之主,不僅能踏平天師府,整個玄門正道都要被他踩進泥裡,到那時候,長生不老、唯我獨尊,全都唾手可得。
難怪他敢這麼瘋。
這一刻,萬歸宗棋盤上的每一顆子,我終於全都看清了。
可同時,我看著面前這位莫七止道長,又覺得自己實在是渺小得很,天師府早在暗處布了更大的局,而我,也誤打誤撞闖進入了棋局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