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先前並未反應過來,是事後才琢磨透柳氏與姜珊那番話的用意。此刻,她正好借題發揮,為姜瑜指控自己之事尋個看似合理的由頭。
果然,她這一番哭訴,令一旁的姜溯聽聞竟真有前情,看向姜瑜的目光頓時充滿了鄙夷:
“你怎地如此心胸狹隘?陳媽媽何曾得罪於你?至於麼?!歸家頭一日便興風作浪,你簡直是……”
“攪家精”三字尚未出口,便被一道清冷中透著威壓的嗓音截斷:
“溯哥兒。”
只兩個字,便讓姜溯瞬間噤聲。他抬眼望向自家大堂兄姜珏,見對方臉上那慣常的溫潤笑意已斂去幾分,只餘下淡淡的寒意,不由得心頭一凜,不敢再言,只是眼底對姜瑜的厭憎絲毫未減。
陳氏得了姜溯撐腰,膽氣更壯,腰板挺得筆直,面上滿是蒙受冤屈的激憤:
“瑜姑娘若不信老奴,大可命人搜檢老奴的居所!老奴行得端坐得正,不怕搜!老奴雖是個灑掃僕婦,卻也容不得人這般平白汙衊!”她聲音洪亮,彷彿要叫全府的人都聽見。
這邊的動靜鬧得不小,府中各處的僕役、小廝乃至內宅總管皆被驚動,雖不敢近前,卻也遠遠圍攏窺探。聽得個大概,心下對這位剛歸家的大小姐不免生出幾分疏離與芥蒂。
聽聞這位大小姐也是富戶養大的,如今瞧著,卻是眼高於頂,瞧不起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做派。
人心皆是如此,誰會喜歡一個輕視自己的人?眾人對這位初來乍到的瑜姑娘,印象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姜禹同敏銳地察覺到了周遭僕役投向女兒的目光變化,面色沉凝如鐵。他正欲開口喝止這場在他看來頗為不堪的“鬧劇”,卻聽姜瑜終於再次啟唇,聲音清泠,不疾不徐:
“我何曾說過她偷盜銀錢了?”
此言一齣,在場幾人皆是一怔。
姜溯最先按捺不住,嚷道:“你方才自己說的陳媽媽偷了姜家財氣,這不就是偷錢?這會兒又想賴賬不成?”
姜瑜淡淡瞥他一眼,眸中無波:“我說的是她竊取姜家財氣。偷財氣與偷銀錢,豈可混為一談?”
至少,直接搜檢是搜不出“財氣”的。
正因有此依仗,對方方才才敢那般肆無忌憚地叫人搜查。
姜溯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她在故弄玄虛,狡辯推脫:“財氣怎麼個偷法?休要拿這些神神鬼鬼的說辭唬人,一聽便是無稽之談!”
姜珏聞言,目光再次涼涼地掃向姜溯,眼神中的警告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縱使瑜兒所言是虛,以她姜家嫡長房大小姐的身份,唬一唬人又如何?
況且,姜瑜此刻神態之沉靜篤定,令姜珏心中隱隱生出一種直覺——她所言非虛。汴京顯貴之家,對玄學命理、風水氣運之說本就多有推崇,姜家積善堂亦供奉著幾位相熟的道門高人。只是自家妹妹……年方及笄,竟也通曉此道?
姜珏心中存疑,卻不像旁人那般,斷然認定姜瑜是在信口胡謅。
姜瑜卻已懶得再理會那少年堂弟,眸光重新落回陳氏身上,忽而抬手指向花園一隅:
“你在那花圃之下,埋了何物?”
她纖指所指之處,正是園子角落的一處花畦,亦是方才陳氏心神不寧時,目光頻頻飄去的所在。
陳氏本就心驚膽戰,此刻見姜瑜竟精準無比地點出方位,心下頓時如墜冰窟,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不……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