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府正廳內,羊角宮燈的光暈灑在紫檀木案上,孫氏捧著茶盞,輕聲道:“明日為瑜兒準備的接風宴,如今她住到了別院,這宴席還辦嗎?”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主位的姜鴻禎,靜待他拿主意。
姜鴻禎指尖摩挲著白玉扳指,沉聲道:“宴照辦。”又看向姜溯、姜澄與姜瀚三人,語氣不容置疑,“明日你們隨老大一同去別院,請瑜兒回來。若請不回人,你們也不必再進這姜府大門。”
三人聞言皆是一驚,姜溯忍不住嘀咕:“不過是鬧點小別扭,何必如此較真?”卻被身旁的姜澄狠狠拽了一把,只得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姜禹同看著三個小輩不甘的神色,心中暗歎——昨日是他失察,委屈了女兒,今日說什麼也要親自賠罪。
次日清晨,城南別院的柴門被輕輕叩響。姜瑜剛洗漱完畢,就見老嫗來報:“小姐,老爺帶著三位少爺來了。”她走到院門口,就見姜禹同身著玄色錦袍,身後跟著姜溯三人,四人皆是身形挺拔,堵在狹窄的院門口,竟有種遮天蔽日的壓迫感。姜瑜心中瞭然——定是姜珏提前告知了他們地址。
“瑜兒,你就住在這裡?”姜禹同踏入院子,看著低矮的青磚瓦房、院角晾曬的草藥,眉頭緊緊皺起。他原以為姜珏會為妹妹安排寬敞的宅院,卻沒想到竟是這般簡陋的地方。姜溯三人也面露詫異,這別院比他們的臥房還要狹小,地上甚至還散落著幾根狐狸毛。
姜瑜側身讓他們進屋,狹小的堂屋瞬間被四人擠滿。姜瀚忍不住開口:“就算要搬出來,也該找個像樣的宅子,家裡又不是缺這點錢,何必故意住得這麼寒酸?”他認定這是姜瑜故意賣慘,想博同情。
姜瑜未理會他,倒是角落的小狐狸聽到動靜,從棉墊上躥起,雪白的身子一下子撲到她腳邊。姜溯三人這才注意到屋角的狐狸窩與散落的松子殼,顯然姜瑜已在此住了許久。姜溯性子最急,忍不住問道:“你在姜承宗家待得好好的,為何要獨自租這別院?難道是他們把你趕出來了?”語氣中滿是怒意——姜家的嫡女,豈能容外人欺辱?
姜瑜淡淡道:“姜承宗家不許養寵物,我便搬來此處,方便照顧胡漂亮。”她特意加重了“養寵物”三字,目光掃過三人。姜溯頓時想起昨日自己還指責她不該把狐狸帶進主宅,臉上瞬間有些發燙。姜瀚與姜澄也面露愧色,昨日他們還跟著起鬨,如今想來實在不該。
姜禹同見狀,忙道:“姜珏已在主宅為胡漂亮準備了寬敞的窩,你若願意,儘可帶回主宅養,府裡絕不會有人反對。”
“不必了。”姜瑜輕輕撫摸著小狐狸的腦袋,“它住在這裡習慣了,我也覺得此處清淨。”這話似是說給狐狸聽,又似是在說自己。姜禹同看著女兒淡然的神色,心中一陣刺痛——他終於明白,女兒不是在鬧脾氣,而是真的對這個家有了隔閡。
他上前一步,鄭重地對著姜瑜躬身行禮:“瑜兒,昨日是爹不對,不該不問緣由就指責你,更不該讓你讓出門屋。爹向你道歉,你能原諒爹嗎?”
姜瑜愣住了。她原以為要費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據理力爭的準備,卻沒想到姜禹同竟如此乾脆地認錯。看著父親鬢邊的幾縷白髮,她心中五味雜陳,輕聲道:“我從未怪過你,自然也談不上原諒。我已成年,獨自居住也合情合理,並非有意賭氣。”言下之意,便是不願回主宅。
姜禹同還想再勸,就聽姜瀚小聲嘟囔:“我也成年了,怎不見家裡讓我搬出去住?還不是怕我在外惹禍。”話音剛落,就被姜溯狠狠瞪了一眼,只得悻悻地閉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