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曉如實道：“被裁員了。”但其實應該說，她還完債了。
“鎮上扶持的工業園區裡有挺多公司在招人，你可以熟悉一下。”
“好的，謝謝。”黎曉根本提不起上班的勁，啟星的忽然出現讓她有些慌亂，那種陌生感更讓她無措，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只得吞吞吐吐道：“那，那些柚子，你，你都拿回去吧。”
啟星沒有說話，黎曉解釋道：“我只要兩個就夠了，也吃不掉，你拿回去跟阿公一起吃吧。”
逐客令一下再下，良久，那鎖舌輕輕一扣，像是解開了黎曉呼吸的閥門，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覺得啟星大概也不想見自己。
在這漫長的幾分鐘裡，小雞崽身上的毛變得乾燥了點，蓬軟了些，黎曉把舊衣墊在盆裡，暖了一碗水放了進去，把還沒破殼的那幾枚蛋也都放了進去。
鄭秋芬從前也養雞的，誰家不養雞呢？雞蛋是最廉價易得也是最完美的營養來源了。
黎曉養過很多隻小雞了，每天早上叼著牙刷去雞窩摸蛋，兩顆蛋是起碼的，她一顆，啟星一顆，下了公車啟星再買油條或是包子，她一半，他一半。
黎曉初高中時的胃口不比啟星小多少，他的伙食費其實被黎曉吃掉了不少。
廟裡逢年過節需要香客去幫忙時，秦阿公和鄭秋芬就會把他倆撇下，總是啟星來給黎曉做飯，黎曉可沒壓榨他，他也喜歡做飯，雖然成績不好，但西餐是他自己想學的，而不是如陳美淑說的那樣，撿個破學校爛專業混日子。
西餐專業啟星是讀了一學期的，學期末的時候他來找黎曉，帶著自己做的一盒子甜品在宿舍樓下等了好幾個小時才等到從外面打工回來的她。
黎曉剛捱了店長的批，太累了，累到說那麼傷人的話都是一副平淡的樣子。
“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我們這樣還怎麼在一起，我一看到你我就，”黎曉慶幸他揹著光，看不清面上的神情，她不管不顧地說：“就覺得難堪。”
她臉上的嫌惡一覽無遺，啟星開口之前的幾聲哽咽她也裝作沒聽見。
“以後都會好的，我會跟阿姨說清楚的，曉曉，我們相處那麼多年了，我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
“不，不，”黎曉見他上前一步，立刻後退搖頭，又說出了那句令她後悔至今的話，“我媽說的，也沒錯。”
她轉身進了宿舍樓，還請宿管阿姨幫忙趕啟星走，她就站在窗邊悄悄看著他一點點消失在夜色裡。
宿管阿姨把啟星做的甜品拿回來了，她見慣年輕小情侶的糾葛，見黎曉臉色煞白，就知道不是求愛不成，而是鬧分手。
“呶，拿著吧。”
那盒子甜品全都非常漂亮，黎曉現在還記得樣子和味道。
香蕉肉桂磅蛋糕算是其中最樸素的了，但非常好吃，那也是黎曉第一次聞到肉桂這種暖洋洋的氣味。
還有一個細細長條是酥皮底的，上面擠了抹茶乳酪和白巧，還點綴了草莓，黎曉吃麵包蛋糕的次數都泛善可陳，更遑論這種小甜品了，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描述。
後來的每個冬天，她會買一片同樣口味的磅蛋糕來吃，發了獎金唯一會犒賞自己的就是買一個類似的酥皮甜品。
但這種甜品的餡料用的大多奶油而不是乳酪白巧，遠沒有那樣香濃醇厚。
啟星來的路途遙遠，奶油會把酥皮浸軟，所以他只在其中一個焦糖淋面的布丁蛋糕中間夾了一層檸檬奶油。
那個蛋糕黎曉沒有吃到，分給了舍友，她打工下班回來遲會打攪她們休息，而且平時班級裡的一些通知也得麻煩她們。
她們吃得很歡喜，後來幾年裡時不時還問黎曉，她男朋友怎麼沒給她送甜品了？黎曉一直都沒說過自己已經分手了。
每年生日那天黎曉都會想起那個不知道滋味的蛋糕，她也沒有給自己買過另外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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