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婆笑了起來,銀牙一閃,她很快抿起嘴唇搖搖頭,輕聲說?:“沒事啊。”
這些事叫黎曉來做的話,旁人知道會指摘叔婆子女不孝,落了話柄。
黎曉走出?叔婆家?,空氣裡遠遠飄來一股酒香味,是村頭人家?在燒酒了,還沒呢,等秦阿公也燒起酒來,整個潺坑村都會變得搖晃柔軟起來,叔婆也能慢慢悠悠揹著手?走出?門,去到陽光底下和老鄰一起聊聊天了。
黎曉仰起臉,深深吸了一口?氣。
離黎她的生日還有小半個月,但年?前年?後包廂的位置都是很緊俏的,需要提前預定。
黎曉今早起來發資訊回?絕了陳美淑,她不願過這個生日,不願過這個母難日,不想在自己生日這天還得歌頌陳美淑的奉獻。
就當她自私好了,就算她是狗窠裡養出來的畜生好了。
黎曉的上一個生日是跟褚瑤一起過的,那天是工作日,年?末兩人都很忙,黎曉在加班,褚瑤甚至還要緊急出?差,她匆匆忙忙在公司邊上的甜品店裡拿了一個圓圓的小熊蛋糕,想給黎曉過一個生日。
大樓裡其他的公司陸陸續續下班關門了,兩人慣常摸魚見面的平臺上也關了門上了鎖,褚瑤進不來,黎曉出?不去,就看著她哆哆嗦嗦在晚風裡點蠟燭。
火苗露頭就滅,根本湊不燃,褚瑤捂著風先點燒了一根菸,拉開外套擋風,叼著煙把生日蛋糕上的蠟燭慢慢點燃了。
黎曉看見她妍麗的面孔亮著一個笑,趕緊閉上眼睛許願,又鼓起腮幫使勁對?著玻璃窗吹了一口?,褚瑤微微盪開點身體,蠟燭一下就滅了。
願望達成。
這樣的生日,黎曉能記一輩子。
十八歲的生日除了那條星星項鍊之外,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同?前些年?都一樣,鄭秋芬做了幾個好菜,沒有蛋糕,但是有長壽麵。
黎曉吃很飽,同?啟星、鄭秋芬一塊看電視。
看著看著,鄭秋芬和咪咪的呼嚕聲響了起來,此?起彼伏的。
“那麼點個貓,呼嚕比我奶還響亮。”黎曉驚歎。
“響不過我阿公,他吃了老酒後那個呼嚕啊,我覺得屋頂就是給他打呼震裂掉的。”啟星說?。
秦家?的堂屋那時會漏雨,黎曉記得小時候秦阿公每年?都要爬幾回?房頂,後來是啟星爬,拿塊塑膠布修修補補,但總是修不好,湊合住。
夏天下雨的時候,黎曉還覺得有趣味,屋外嘩啦嘩啦,屋裡滴答滴答。
她推著盆著找各種漏雨的地方,掉在塑膠盆上是‘啪’一聲,掉在不鏽鋼碗裡是‘叮’一聲,有時候雨太猛,連阿公的酒盅都被黎曉拿去接雨。
“這能接多少啊?”啟星也沒比她聰明多少,把秦阿公的雨鞋擺那接水了。
雨停了,阿公要下地去扒田埂放水,一踩,鞋筒裡的水呲噴出?來,洗腳兼洗臉,差點連褲頭都溼透。
秦阿公一邊倒水一邊追出?來罵,啟星逃得飛快,貓在她房間裡等風頭過去。
鄭秋芬站在後門階上攪打碗裡的雞蛋,叫道:“罵什麼吶!屋頂也修修啊,天寒起來可怎麼好!”
冬天這漏雨可太煩鬧了,陰溼溼的,沒處下腳,趣味變成了一種悽楚和殘忍。
秦家?這屋子,肯定是啟星工作後掙錢翻修的。
女兒?女婿好掙錢,沒想過給阿公修屋,也可能是秦阿公不想用女婿的錢,省得日後多個話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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