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長著一張小孩子似的圓臉,說話也帶著些小孩子特有的天真活潑:“是吶,梅花開得可好了。您喜歡著香味,等一會兒我去院子裡折一枝插在花瓶裡放在您床頭。”
容順慈卻拒絕了:“這就不用了,還是在院子裡好,要是折下來,過不了幾天就要枯萎了。”
小李自然也不會跟她辯論,不折就不折吧,少件事也是好事。
容順慈又道:“你把窗戶開開,屋子裡悶得很。”
小李挺不能理解的,別墅的新風系統是去年末才換的最新款,據說就算兩個人面對面,一個人抽菸另一個人也聞不到絲毫煙味。
這是誇張的說法,但就算達不到這種地步,屋子裡也絕不會悶。
小李想都沒想就拒絕了:“老太太,外頭太冷了,今天可零下好幾度呢,您聽啊,這風可吹得嗚嗚的,要是凍著您我可擔待不起呀。”
容順慈扯扯嘴角:“你個小丫頭鬼靈精得很,是我自己要開窗的,就算凍著了也算我自己的,誰能怪你?聽我的話,快去開開吧。好久不能出去走動,光聞聞新鮮的空氣也是好的。”
她都這樣說了,小李卻沒立刻去做,只是暫停手裡的活,“我得先去問問夫人。”
說完就跑了出去,她好像時時刻刻都是歡樂的,就連小跑也是一步一跳的。
如果是在以前,小李不聽自己的話還要去請示別人,容順慈一定會狠狠發火的。
但現在她實在沒什麼力氣,更重要的是,不知怎的,她居然從面前這女孩子身上看到了女兒的一絲影子。
兩人長相南轅北轍,性格卻有些相似,菩月小時候也是這樣的,走路都不肯好好走,非要一蹦一跳的,像個兔子。
青廣君看到了,就要罵她沒規矩。
她對於女兒的回憶被推門進來的萬新雨打斷。
這段時間,自己這位雍容華貴的大兒媳似乎一下子蒼老了下來,圓潤的鵝蛋臉一下子乾癟下來嗎,臉上的細紋就更加明顯,眼睛下方的青黑更添憔悴,看起來有些神經質。
萬新雨現在就連笑的時候也總帶幾分勉強,嘴角表演性地上揚,“媽,我聽小李說,您想要開窗,這天氣這麼冷,要是凍著了可怎麼好?”
容順慈嘆口氣:“我估計也沒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就這麼一點小要求,你們還推三阻四的。”
萬新雨忙道:“您說的這是什麼話,醫生說了,只要好生養著,再活個十年八年是沒有困難的。”
容順慈自嘲一笑:“我如今這副樣子,走不能走,動不好動,活得再久又有什麼意思呢?再說,如今我老是夢見菩月,她卻總不說話,你說她是不是還在怪我?她應該怪我的,是我害了她,她要來帶我走了。”
萬新雨臉色明顯驚慌,眼神飄忽起來,她深吸好幾口氣,才定下心神,“媽,您別胡思亂想。菩月死了,早就死了,您是她親媽,生恩養恩比天大,她又有什麼資格好怪您呢?”
容順慈不答話,只是看向窗戶:“屋裡實在太悶,你去把窗戶給我開開吧,我想聞聞梅花的香味。那棵梅花樹是菩月出生那年種的,那時候公公還在,他說我們家的女孩子一定要和梅花一樣堅強,有美好的品質。現在那棵梅花還年年都開花,我的菩月卻已經不在好多年了。”
萬新雨張張嘴,又忍住了,但神色確實越發不耐煩起來,終於道:“都這麼多年的事情了,還總提幹什麼?媽你要是喜歡梅香,正好我最近新認識一個調香師,我從他那拿回來不少香水香薰,一會兒讓小李給你拿過來點上,那味道比外頭的梅花還好聞呢。您就算嫌屋子太悶,也再忍耐一下等等,等到了春天天氣暖和了,您想怎麼去逛就怎麼去逛。這兩天我去找人再換一下新風系統,您再忍忍吧。”
她說完這一長串話,就逃了出去,彷彿這房間裡真藏著什麼妖魔鬼怪。
冬日的太陽總是有氣無力地,像個遲暮的老人,半死不活掛在天上,今日尤其過分,明明天氣預報沒雨,卻還是不知道從哪裡飄來了大片的雲,將本就微弱的陽光遮住,天氣陰沉沉的,房間裡沒開燈,便有幾分陰森鬼氣。
萬新雨聯絡完人處理新風系統的事,又將古典梅花香的香薰交給小李,吩咐她一定要小心注意,明火可不是鬧著玩的。
小李應了,端著禮盒一蹦一跳跑走了。
萬新雨卻恍惚起來,滿腦子都是容順慈剛才說的話,帶走,報應,帶走,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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