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喬聽了徐琅的情詩,本就暈乎乎地發著懵,又聽了這囉囉嗦嗦的一大堆話更是懵中發懨,揉了揉耳:“曉得了曉得了。”
這敷衍的態度……
燕離心裡更是膈應得發慌。
暗戀者的酸澀悵鬱、為兄為父的恨惋鬱懣、為母的嗟嘆憂戚……頂著多重身份的燕離心裡百感交集。
“為什麼?”他嚥下那些說教,眼神悒鬱地望著她,輕聲道,“你下午離開時還唸叨著巷口的老黃狗與石頭上的螞蟻,為什麼到了黃昏卻拉來了一個滿口情愛的書生?”
給她自由的結果是無法摸透她的心路歷程,看著她的人生抉擇變成了不斷分叉的樹根。
禹喬踮著腳,抬手摘了片碧綠的葉,邊撕著它表面的“油膜”,邊說著緣由:“下午溜到城北看戲去了。”
“城北有一處地方好熱鬧,裡面有一個小小的綠松石湖誒!湖邊還搭了個臺子,臺上有好幾個人在唱東西。”
她滿意地觀察著葉子脫去外皮的那一層“薄膜”,嗅了嗅,遞給了燕離:“有蘋果的香氣。”
燕離接過後也嗅了嗅,無聲地從身後的竹簍裡拿了一個不易多得的小蘋果給她。
禹喬接過了蘋果,卻沒有吃。
她忽然變了神情,整個人也拿起了腔調,給燕離演繹了一下:“自幼只知日與月,哪曉人間有真情……他立在心頭,從此心尖種了痴,惹得柔腸百轉夜難眠……似這般情絲密結,倒教我辨不清——是真是幻是恩是怨是緣是孽……”
她的音色清亮,放開了些音量,離得遠的徐琅都聽見了。
徐琅眉眼一彎,如水柔情緩緩淌出,笑呵呵地說道:“是綠珠樓新排的《春衫誤》呢,講的是從小女扮男裝的張天寶與所救書生元一清的故事呢。聽說今夜戌時還有一場,不如一同前去觀賞?”
燕離忽視了徐琅的話,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神里透露出了些許茫然。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她。
他見了太多調皮任性的她、強大從容的她,卻鮮少見到這樣柔軟地思考愛的她。
今日一切的源頭或許是今早城西貧民送至棄墟巷口的那對恩愛老夫妻,中午餵食時禹喬一首盯著他們看。
燕離終於明白她為什麼會默許徐琅的跟隨了。
她在旁人相濡以沫、白頭偕老的愛情裡越看越好奇,越看越疑惑。
於是,她也想體驗愛了,想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都會困在“愛”這個字眼上。
燕離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了她的袖口。
她好幾個時辰未換衣裳,十五歲穿著的衣裳配著現在十八歲的身軀,總是有點不太舒適的。
“去更衣吧。”燕離將那片薄如蟬翼的葉脈膜收好,指了指屋子,說道,“晚上我同你們一起去看。”
禹喬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看什麼?”
“看《春衫誤》,”燕離避開了她的視線,輕聲道,“別忘了你的體質。你只有三個時辰,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吧。”
“跟尋常姑娘一樣,和他去看看戲、買糖人,做些凡間愛侶都會做的事,但不可太過界了,勿要傷了你自己的身體。”
“我只在一旁遠遠看著,絕不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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