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貢機場。
剛剛降落的一架C727客機艙門已經開啟。
和其他人一樣，康德偉踩著舷梯走下飛機，踏上這片闊別數年的土地時，第一縷撲面而來的風裡，再沒有那種帶著淡淡硝煙味的壓抑。
雖然硝煙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從這裡消散，但這座城市，真的從硝煙中走出來了嗎？
作為常年在外經商的商人，康德偉早年間就曾在西貢打拚，他曾是萬里達機車在西貢的代理商。幾年前，伴隨著局勢動盪，他和很多人一樣，離開了這片土地。
那時候，即便受戰爭影響，西貢機場依舊是一座極其繁忙的空港，機場外計程車排成長龍，司機們操著各式口音招攬客人，街頭人聲鼎沸，那是屬於這座城市最後的繁華。
五年前，伴隨著一輛坦克衝進獨立宮，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如今，眼前的景象卻截然不同一一機場外空蕩蕩的，計程車寥寥無幾，只有少數幾輛破舊的轎車孤零零地停在路邊。
拉著行李箱的康德偉走向最近的一輛計程車，這輛車的破舊模樣，與幾年前那些保養得宜的計程車有著天壤之別。
「去市區，星河大廈。」
康德偉報出了舊地址。他原本的辦事處就在星河大廈，這棟由東南亞商人修建的大廈，五年前被沒收，一個月前才重新歸還舊業主，這也是他重新回到西貢的原因。
不僅僅是舊業主通知他可以優先續簽辦事處租賃合同，更重要的是，他敏銳地意識到，現在的西貢，很可能會成為二十多年前的暹羅。十幾年前的伊拉克一一個充滿機遇的地方。
「好的，先生。」
司機應聲發動汽車，車子緩緩駛離機場。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車子駛出機場範圍，駛入通往市區的公路，康德偉才忍不住打破沉默，望著窗外稀疏的車流，有些好奇地開口：
「現在西貢的計程車怎麼這麼少？幾年前我離開時，這裡可是車水馬龍，到處都是計程車和機車。」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憤怒：
「還能為什麼？車都讓那群北方佬搶回北方了！」
或許是太過憤怒，他甚至猛踩了一下油門。
「先生，您從國外過來，不知道五年前那些北方佬來了之後，都幹了些什麼。」
司機的聲音裡帶著壓抑多年的怒火：
「他們把我們的工廠。銀行。商鋪，能搬的搬，能搶的搶，全都運到他們那邊去。別說計程車。機車被當成資本主義生產工具沒收，就連老百姓家裡的腳踏車。縫紉機，甚至洗衣機。電冰箱，都被他們搶走了。」
「這些都沒了，你們的經濟怎麼辦？」
「經濟？」
司機嗤笑一聲，臉上的怒火更盛：
「被他們搞得一團糟！以前我們這裡再怎麼說，至少能吃上飯，可他們來了之後呢？物資匱乏，一無所有。他們口口聲聲說要解放我們，要給我們帶來繁榮，結果呢？除了一群強盜，他們什麼都沒帶來！」「可他們走的時候，全是帶著整車的東西離開的一一金條。美元。南元。汽車。機車。洗衣機。電冰箱……全都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等他們走了，我們……就徹底一無所有了！」
康德偉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他雖聽過這些傳聞，卻沒想到情況已經嚴重到這般地步。車子繼續往市區行駛，路過一塊空曠的GG牌時，康德偉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張嶄新的巨型海報，貼在原本商業GG的位置上，格外醒目。海報上是一位年輕男子的畫像，眉眼俊朗，神情沉穩，身著一身筆挺的禮服，畫像下方，用醒目字型寫著一行大字：
「皇帝帶來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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