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市區。」她聲音發顫，後視鏡裡映出自己凌亂的金髮和泛紅的眼眶，司機從鏡裡看了她一眼，沒多問，踩了油門。
車停在市區廣場旁的路邊，梅耶付了錢，站在路燈下，晚風吹得她發冷。包裡只有錢包和埃隆的照片，剛才跑出來太急，連鑰匙都沒帶。她不知道該去哪裡，朋友家不敢去——不想丈夫找過來，幾年前從加拿大嫁到這裡的她在這裡，並沒有什麼朋友。旅館又沒帶身份證，夜色像巨大的網，把她困在原地。
就在這時，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影子——幾天前那個追尾她的男人，範雲揚。他遞紙條時笨拙的道歉，看她時有些愣神的眼神，還有那句「有任何情況隨時打電話」。
她自己都覺得荒唐，可指尖已經摸出包裡那張皺巴巴的紙條，藉著路燈的光，按下了那串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男人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聲音：
「喂？」
梅耶喉嚨發緊，張了張嘴，才擠出幾個字：
「你好，是……是我。」
範雲揚那邊頓了一下。這聲音很陌生，帶著哭腔，又有點熟悉。他猛地想起幾天前那個穿著連衣裙身材窈窕的漂亮的女人，那雙眼睛像藍寶石一樣。
「您是……梅耶？」
「是我。」
或許是因為溫度有點低，僅僅只穿著睡衣的梅耶的聲音忍不住抖了：
「我在市區廣場，我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麻煩你，過來接我一下？」
說完她就後悔了，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憑什麼麻煩人家？
可範雲揚幾乎沒猶豫：
「你在那裡等我，別亂走，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梅耶抱著胳膊站在路燈下，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幾分鐘後，一輛轎車拐進廣場，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是範雲揚，他沒穿襯衫，只套了件灰色T恤，頭髮有點亂，眼裡卻帶著明顯的急色。
「上車。」
梅耶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有淡淡的菸草味，卻讓她莫名安定了些。範雲揚沒問她怎麼了，只是遞過來一瓶水，又從後座拿了件外套：
「晚上有點冷，披上。」
梅耶接過外套，是帶著體溫的棉質面料，她小聲說了句「謝謝」，把臉埋進衣領裡。車緩緩開起來，範雲揚沒開去別的地方，只是沿著廣場慢慢繞圈，收音機裡放著舒緩的音樂，沒人說話，卻沒人覺得尷尬。
過了好一會兒，範雲揚才輕聲問：
「要去我那裡坐坐嗎？我住得不遠，有地方落腳，至少可以暖和一些。」
梅耶抬起頭，看著他專注開車的側臉，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她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好。」
昨天晚上他們就坐在客廳的沙發裡聊著天，梅耶講述著她的過去。是如何成為模特，然後如何接受丈夫的追求，提到了她的幸福，當然也提到了丈夫的暴力。
而範雲揚一直在那裡傾聽著她的故事。看著女人手臂上的淤青，心底湧現出的更多的是同情，當然還有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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