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給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鍍上一層微弱的金光。
雖然大量難民的湧入,以及派別武裝的內鬥讓難民營時而陷入戰火之中,但是難民營邊緣的商業區,在戰爭的廢墟中蜿蜒生長,店鋪緊密相連,各種各樣的招牌,似乎在向人們徵示著一個真理——即便是在戰爭之中,市場仍然是存在的。
阿里小店就擠在兩家雜貨鋪中間,不到十平米的空間裡,一張掉漆的木桌和兩把破舊的椅子便是全部家當。
這是一個典型的哈瓦拉。
牆上的黑板寫著匯率,桌上放著幾部電話,而且一旁還放著一部行動電話。阿里正低頭在帳本上用阿拉伯語記錄著一筆匯款,他每天的工作都非常簡單,就是結轉各種匯款,他在倫敦。巴黎等地都有合夥人。
「阿卜杜拉,你哥哥從巴黎匯來的錢到了,」
阿里抬起頭,對著站在櫃檯前的年輕人說道,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溫和,
「密碼告訴你了嗎?」
阿卜杜拉點點頭,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急切:
「說了,是『橄欖樹』。」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紙上不僅記著密碼,而且還記著巴黎的哈瓦爾代理人,阿里看了一眼,然後又與他的帳本核心,雖然他的帳本寫的很清楚,但是除了他之外,沒有人知道巴黎的代理人的代號。
而巴黎並不僅僅只是一個代理人,同時,包括巴黎在內,也都是用代號取代,甚至包括錢的數量。
雖然阿卜杜拉知道錢是從哪裡來的,知道錢的數額,但哈瓦拉代理人之間,還有一套他們自己的專用記帳方式。
「今天法郎的匯率還不錯,我給你算一下……」
用計算器進行計算之後,阿里便從抽屜裡拿出一迭嶄新的黎巴嫩鎊,數出相應的數額遞了過去。
整個過程,都是基於某種信任。
幾百年前如此,現在同樣也是如此。
隔壁的餐廳裡,幾個穿著迷彩服的武裝分子正坐在桌前喝咖啡,AK47步槍隨意地靠在椅子旁,他們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街道,時不時低聲交談幾句。
不遠處,幾個孩子在佈滿彈坑的路面上追逐打鬧,他們的笑聲與遠處隱約傳來的槍聲形成了詭異的對比。這裡的人們早已習慣了在混亂中生活,戰爭是日常,死亡是鄰居,只有活下去的信念支撐著他們日復一日地掙扎。
突然,一陣刺耳的槍聲劃破了街區的平靜。
餐廳裡的武裝分子立刻站起身,抓起槍就往外衝,嘴裡喊著聽不懂的口號。街上的行人紛紛尖叫著往店鋪裡躲,原本喧鬧的商業區瞬間陷入恐慌。而遠處的槍聲更加激烈了。
「快,快離開這裡!」
阿里一把將阿卜杜拉推了出去,等到男孩離開之後,阿里才關上店門,就在他剛要關上折迭鐵柵門的時候。
就在這時,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在他的商店前驟然響起,劇烈的爆炸震得整個街區都在顫抖。阿里只覺得一股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耳朵裡瞬間失去了所有聲音,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刺眼的白光。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體就被強大的衝擊波狠狠拋起,人像布娃娃一樣被撕碎,然後又重重砸在牆上。
劇烈的爆炸直接將小店所在的建築下層夷為平地,附近的鐵皮屋頂像紙片一樣被掀飛,斷壁殘垣中,木桌被壓成了碎片,帳本散落在瓦礫堆裡,很快被揚起的塵土覆蓋。阿里的身體被埋在坍塌的牆體之下,再也沒有了動靜。
街道上的尖叫聲。槍聲和爆炸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首絕望的交響曲。濃煙和火焰從廢墟中升起,吞噬了整個街區的天空。幾個試圖靠近的路人被二次爆炸的氣浪逼退,只能遠遠地看著那片曾經充滿煙火氣的小店,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瓦礫。
而更多的煤氣罐炸彈落了下來,一些樓房在轟炸中,直接變成了廢墟。
不知過了多久,槍聲漸漸稀疏,爆炸的餘波也慢慢平息。陽光依舊微弱,卻照不進這片被硝煙和死亡籠罩的土地。瓦礫堆中,許多店鋪都消失了,這就是戰爭帶來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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