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是安德烈波夫的直接命令，說是如果沒有證據證明，那些存款是不法收入，只是擺攤掙來的，那就不應該沒收。」
「這個我聽說過，當時引起了很大的轟動，我在國內都聽說過這方面的報導，」
盧恩遠想了一下，說：「當時教授說，這表明莫斯科方面正在某種程度上動搖其自鋼鐵時代以來的經濟理念，這很有可能會對整個東歐世界造成前所未有的衝擊。」
「衝擊一直都存在，」
康德拉指著路邊琳琅滿目的商品，說道：「就像這些商品一樣，你看，並不僅僅只是達恰裡產出的蔬菜水果，雞蛋。雞肉以及豬肉，還有牛仔褲。電子產品，有進口的，也有國產的————」
說話的時候，康德拉走向路邊一個攤位，拿起一臺掌式遊戲機，這邊剛拿起來，攤販就熱情地招呼道：「這是烏克蘭生產的曙光俄羅斯方塊遊戲機，這是全蘇聯最好的遊戲機————」
曙光是產自烏克蘭的名牌，以質量穩定而著稱，其出產的電子計算機，不僅出口東歐各國，甚至還出口到了西歐。也正因如此，它是非常緊俏的。
「只要99盧布。」
聽到這個價格，盧恩遠說道：「好像比商場裡貴了二十幾盧布。」
「是貴了一點，但是能買得到啊！」
攤販說的是事實，這也是自由市場最大的特點永遠都能買到各種各樣的商品，哪怕就是緊俏商品。
「而且這可是最新款。」
拒絕了攤販的熱情，他們便繼續朝著前方走去，康德拉問道：「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同的地方？」
盧恩遠思索片刻，回答道：「前輩，在百貨公司和超市裡買不到的緊俏商品，在這裡只要多花點錢就能買到，這————就是自由市場的魅力吧。」
「你知道為什麼嗎？」
聽著前輩的反問，盧恩遠並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是繼續打量著周圍的商品，有很多明顯都是工業品。
「是因為現在蘇聯的企業有一定額度的自銷比例是嗎？所以那些產品才會出現在自由市場上，」
微微點頭，康德拉說道：「在過去的幾年中，克里姆林宮透過減少中央計劃指標的方式，讓企業擁有自主安排生產。銷售。用工的權利。而計劃指標也從幾十項減至幾項核心指標，企業利潤留成比例提高，可自主用於獎金。技術改造。職工福利。賦予廠長更多人事與經營決策權。
也正因如此，幾年來，企業不僅超額完成年度計劃，而且扭轉多年經濟增速下滑趨勢，而這不僅使職工報酬增長，連同商店貨架短缺現象也得到根本性的緩解。」
繼續向前行走的時候，路過一個肉攤時，看了一眼攤上掛著的豬肉，康德拉說道：「工業上如此，農業上也是如此，在集體農莊。國營農場推廣聯產承包責任制，允許生產隊。作業組甚至家庭承包土地以及生產任務，報酬與最終產量直接掛鉤，多產多得。
去年，蘇聯的農業產值增長7%，已經連續增長三年了，承包單位產量與效率普遍提升20%—30%，要知道，這是幾十年來從不曾有過的，現在市場上的肉，幾乎再沒有短缺過————」
在提及市場上的變化時，康德拉的神情中略帶些許感慨，而盧恩遠則說道：「不過，我在報紙上看到一些批評，說是因為擴大自留地。家庭副業規模，允許自由銷售剩餘農產品，使得人們更傾向於將產品銷往自由市場。
甚至就連同企業，也更傾向於生產更多的計劃外產品，因為計劃外產品的利潤更大，甚至有些企業還用殘次品充抵計劃，這導致了一系列的問題。」
聽著盧恩遠這麼說，康德拉說道：「這些問題難道過去就不存在嗎？你在大學時看過赫氏回憶錄吧，裡面怎麼描寫—「我們這裡的吊燈生產指標是用噸」來計算的。因此，工廠就把吊燈做得越來越重。結果怎麼樣呢？吊燈重得把天花板都拉塌了，直接砸在人們的頭上！
如果把布匹的計劃指標定為公尺」，工廠就會把布織得很窄；如果把指標改定為「平方米」，布就會變寬，但會被織得像蟬翼一樣薄！」
赫氏回憶錄當年是SEA出版的，甚至就連同其出版的磁帶都是閣下授意讓人從蘇聯帶回來的，甚至他還親自帶回過一部分，而那個回憶錄是所有研究蘇聯的學生的必讀本。
對盧恩遠這樣外派到莫斯科的探員，當然也要加以研讀。
然後，他又把手指向自由市場路兩邊的攤位，說道：「再怎麼樣，誰都沒有辦法否認一點，現在市場上的商品供應已經不再像過去那麼緊俏了，而且，無論是工人，還是農民的收入都在增加，經濟增長速度也在加快，這就是現在的蘇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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