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該選王妃
清霄殿。
沿玉階而入金樓,盤龍柱頂起殿宇穹頂,鐘鼓絲竹齊鳴,管簫笙琴出音,美姬揮袖踏舞迴旋,宦婢如雲侍奉其間,玉斝飛千日,瓊筵薦八珍。
順安帝斜靠龍椅之上,體態臃頹,身側陪著兩個今年方才入宮的年輕妃嬪,嬌豔欲滴,此刻柔弱依偎在旁,一人輕搖團扇送風,一人素手端著金盞喂至他嘴邊。
皇后坐在另一側的鳳座上,冷眼看著,早已習以為常。
順安帝如今五十有八,登基之前尚為皇子時便荒淫無度,登基之後更是連年狂飲作樂、淫歡笙歌,本就不算健壯的龍體已經徹底掏空了。
事實上,若非先帝與元后感情極深,而嫡長子孝英太子不幸早亡,唯剩下順安帝這一個嫡次子,先帝拼了萬世聲名,非要讓元后的血脈坐上皇位,這龍椅,根本輪不上順安帝。
為著治國無略、馭下無策的寶貝兒子能坐穩江山,先帝又耗費百般心思,終於留下八個顧命大臣,個個都是沒有後代的孤臣,文武皆備,好輔佐順安帝龍御天下,而不是被其餘野心勃勃能力非凡的兄弟給踩進泥裡。
又擔憂朝堂之上世家同聲連氣逼凌弱主,先帝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幾個大族的嫡女通通塞進順安帝的後宮,後宮聯合外戚爭鬥太子之位,正好把刀劍從順安帝身上引開。
但先帝再怎麼機關算盡,百年之後的事又如何能料得準?
如今八個顧命大臣已經死了個精光,順安帝也年老體衰,太子之位更是不必爭奪,順安帝一個兒子都沒留下,不是早夭就是活不到出世。
皇位,終究還是要到旁的人手中。
順安帝瞳目蒙著蒼濁的白,這兩年他的眼睛也越發不好了,時常模糊。
龍椅高居在上,向下眺目望去,宗親王爵、各宮妃嬪列坐。
順安帝看不清楚他們每個人的臉,只覺得全都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朦朧中,隱約全是一模一樣的笑容、一模一樣的眼神。
都在窺覷著他這把龍椅。
不過他也不甚在意了,蒼天不佑,這輩子沒給他一個兒子,唯二生下的,一個畸形,一個重病,都在落地後不久夭折了,連公主也只活下了三個,個個都是病病歪歪,靠著湯藥吊命。
他當了十多年閒散王爺,十多年皇儲,二十多年的皇帝,不需要那些個太醫和煉丹術士再說什麼,他自己清楚,多少奉承討好也改變不了這把龍椅很快就要換人來坐的事實。
只是,由他哪一個侄子來坐,還未可知。
順安帝微顫著手,舉盞,因為蒼老而下垂的唇角扯起來:“諸愛卿,今日家宴,共飲此杯。”
殿內眾人立時共同舉杯,山呼萬歲。
滿飲過一杯後,順安帝的目光幽然,一一掃過近前的幾張面孔,最後頓鎖在右側次席。
宴幾之後,年輕的親王握著杯盞,慢慢飲酌。
“十七郎。”順安帝瞇著眼睛,叫他。
這一聲呼喚,把殿內其他人的目光全部都吸引住,有如千刀萬劍指來。
宗懍握盞的手一頓,不緊不慢放下,絲毫不驚慌,抬首:“陛下。”
順安帝笑起來,滿面垂下的皮肉帶著微棕色的斑點,他來之前服過丹丸,此刻藥力催發,精神正好。
細細打量不遠處多年未見的侄子,混沌的腦裡浮現出自己弟弟的模樣,再一對比,有些失望的嘆然,此子面容更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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