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識海中將光點的座標與全域拓撲圖並排放置。
拓撲圖上的十七枚暗金色節點以均勻分佈鋪展在圖的中心區域,最佳化網路的弧形連線線在節點之間以分形的結構穿行,整幅圖的邊緣以閉合的暗金色線條收攏成一圈規整的輪廓。
光點的座標落在拓撲圖的邊緣之外,與十七枚節點中的任何一枚都不重合,與任何一條最佳化連線線的路徑也不交叉。
像是已經完成的一幅拚圖旁邊放著一塊不屬於這幅拚圖的碎片,大小與拚圖中的空位不匹配,邊緣的形狀不吻合。
他確認了光點的性質。
它不是他留下的印記,不是任何已知永恆之主留下的座標,也不屬於渾源之地主流的法則脈絡。它像一枚孤立的標記,在邊緣區域以自身的節奏持續存在著,不與周圍的法則結構產生互動。在光點周圍百里的範圍中,沒有發現任何法則連線的痕跡,沒有通道的延伸,沒有支流的接近。他站起身,目光從腳下的結晶地面抬起,望向西北方向的渾源之地邊緣。
邊緣的視野中,法則密度呈現出均勻的遞減漸變,暗金色的通道在遠處逐段變細、變淡,紋理的走向在邊緣處像被稀釋的墨跡一樣消融在渾源之地的底層無色中。
邊緣之外沒有任何可見的結構或光芒釋放訊號,沒有節點,沒有通道,沒有規則排列的法則纖維。光點的脈動在他的注視下沒有變化。
數十息一次的間隔恆定,光點在結晶層深處以原有的節奏安靜地脈動,沒有主動發出的請求或邀請的跡象,只是一枚在路邊持續閃爍的訊號燈,不因被注意到而改變自身的姿態。
楚銘沒有向西北方向移動的意思。
他立在露的結晶地面上,右手抬起,以食指在身前劃出一道極短的秩序弧線。
弧線閉合為一枚完整的圓環,直徑與光點的尺寸一致,輪廓的邊緣銳利清晰,環面平整,像被精準裁剪過的極細金屬圈。
他將那枚定義訊號以圓環的形態嵌入光點所在的結晶層深度,訊號穿過晶層時在每一層的介面上留下一道淺痕,淺痕的走向以平滑的弧線向下延伸,像一根被垂直投入水中的繩子,繩子的直徑與水面的接觸面之間沒有激起波紋。
定義訊號的內容簡單而明確。
一枚“已收到”的標記,以暗金色的細環形態嵌入光點所在的深度,環面的位置與光點在同一水平線上,距光點的表面約一根髮絲的距離。
標記發出後,光點的脈動間隔出現了一次改變。
從數十息一次縮短到了約二十息一次。
間隔的收縮是平滑的,像一枚被觸碰後反應過來的鐘擺,從大幅慢擺逐漸收窄為小幅快擺,擺幅的每一次迴旋都比前一次稍快,最終在二十息一次的間隔上穩定下來。
縮短後的頻率沒有再出現進一步的改變,保持著每二十息一次的恆定間隔持續脈動,說明光點已經完成了一次確認響應。
脈動間隔縮短後,光點的銀色光澤中多了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底光。
暗金色的比例很低,約佔總髮光強度的一成,與原銀色並存於同一枚光點中。
兩色的共存方式不是混合,而是以同心圓的方式分層排列。
外層是原本的銀白色,以光點的表面為邊界向外輻射;內層是暗金色,位於光點的核心處。兩色之間的邊界是一條極細的過渡線,線的寬度不足一根頭髮絲的百分之一,過渡線以內是暗金,以外是銀白,各守己界,互不滲透。
他在露上多站了片刻,以神識保持與光點的微弱連線,觀察它在後續脈動序列中的變化。每二十息一次脈動,每一次脈動中攜帶的座標波形與接觸前一致,方向指向西北邊緣之外,模糊而沒有精確節點。
但在座標波形之後,脈動的末端夾帶了一道極短的確認回波,回波的頻率與他的定義訊號完全一致。說明光點接收到了他的訊號並已經將其納入了自身的回傳格式。
他確認了自己的訊號已經被光點成功接收和記錄。
目光從腳下的結晶地面抬起,轉向前方的渾源之地開闊空間,不再繼續注視光點。
目光的轉移沒有伴隨訊號的終止,那道定義訊號的暗金色細環已經以實體的形態嵌在光點所在的結晶層中,與光點的同心圓結構平行共存,不會因他視線的離開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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