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姜灼第一次看到太后真容。
姜灼注意到,太后梳著九龍花釵冠高髻,銀絲已摻入兩鬢,眼角皺紋亦如鳳尾般形散開,溫潤的眼眸卻讓她看起來慈祥與威嚴並在。
“下官給太后請安,祝太后娘娘鳳體康健,福壽綿延。”
“下官?”太后呷了一口李嬤嬤端來的茶,“看來這些時日,你倒是已經適應司樂女官這一官職了。”
“回太后娘娘的話,阿灼初來尚儀局,資歷尚淺,但只要是太后吩咐的,阿灼定然盡力去學去做。”
太后對姜灼的改口不置可否,反而是命人將一本奏摺遞給了姜灼。
“看看這個。”
這是地方官員送呈給天子的奏摺,按理說姜灼不該看。
但它既出現在自己面前……
姜灼心中的不安感愈加強烈,不敢再有過多的猜測,也沒有再講什麼禮數,姜灼幾乎是有些慌張地接過了奏章,開啟——
[竊見故參知政事姜惇,致仕歸鄉。詎意本月廿七日道次衢州信安縣境,遭劇寇截掠,不幸殞命。臣聞震駭,謹以聞。伏乞陛下敕本路提刑司限十日劾賊,付大理寺論斬。]
姜灼自小沒有私塾教師,她的字是由姜惇一筆一畫教的,但姜灼感覺現在有些看不懂這些字了。
可能是因為前幾日生病了吧。
應該叫李嬤嬤幫忙念一下的,姜灼抬起頭來想要求助李嬤嬤。
大朵大朵的淚花卻從姜灼眼眶倏然落下,暈溼了奏章的墨跡。
醞釀了數日的暴雨也隨之落下,啪嗒啪嗒地擊打著廊外的青石磚,激起了這些日子積攢的暑氣和灰塵。
被昔日不如自己的公子小姐奚落當樂伎的時候,姜灼沒有哭;被武威侯強鎖暗室下迷藥的時候,姜灼沒有哭;被紈絝惡徒當街縱馬追逐攔路的時候,姜灼也沒有哭。
但現在姜灼哭了。
“……逝者已逝,姜姑娘切勿太過傷悲,”李嬤嬤遞來一張手帕,嘆息道,“姜姑娘病才剛好,若是姜副相泉下有靈,也定然不希望你為此折損了自己的身子。”
姜灼不可置信看著李嬤嬤,她不明白李嬤嬤在說什麼。
父親不可能死,前世父親抄家流放,是往北走的,這一世的父親辭官回鄉,是往南走的。
除非,除非是有人要害父親!
姜灼盯緊了奏章上的流寇二字。
父親再怎麼說都是正二品大員,姜府人員又眾多,父親回鄉是不可能不帶些家丁護院的。
到底是什麼流寇膽敢劫掠前任副相,又是什麼流寇能夠殺害姜府一眾護院?
“陛下得知姜副相的訊息也萬分痛心,又聽聞你這兩天在司樂司中受了不少委屈,特此下了恩典。”
太后慈祥柔和的嗓音,帶著了不可質疑的威嚴。
一直隨侍太后身旁的小內監聞言清了清嗓,唱旨道:
”——為封,卹加特,害遇中途父其因今。力盡心盡后太奉侍,莊端行德,良溫,灼姜之惇姜事政知參故,曰詔帝皇,運承天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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