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的短暫交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散去後,留下更深的沉寂與謎團。水魈精魄陷入沉睡,歸墟教的觸手雖被擊退,但那河底深處隱現的龐大汙穢源頭,如同懸頂之劍,預示著更大的危機。
回到往生齋,已是後半夜。齋內只餘一盞孤燈,昏黃的光暈勾勒出沈厭沉默的側影。那面銅鏡靜靜置於櫃檯之上,鏡面裂紋在燈光下彷彿乾涸河床的皸裂。
阿七盤坐在一旁調息,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與凝重。方才水下那驚鴻一現的骨骸巨掌,其蘊含的汙穢力量遠超尋常邪祟,若非沈厭那詭異右臂的精準一擊,後果難料。
“那水下的大傢伙,怕是歸墟教蓄養的水鬼王一類的東西,”阿七睜開眼,沉聲道,“它們盤踞水脈節點,汙染水源,恐非一日之功。單靠超度一隻水魈,解決不了根本。”
沈厭微微頷首。他自然明白。水魈的仇怨只是表象,真正的毒瘤是歸墟教對榕城水系的侵蝕。但水魈作為此地“原住民”,其態度和所知情報至關重要。更何況,鏡中精魄最後傳來的關於“汙穢源頭”的警告,絕非空穴來風。
“…需…入水一探。”沈厭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沙啞卻堅定。
“入水?”阿七皺眉,“水下是它們的天下,環境不利,你的身體……”
沈厭抬起左手,指尖輕輕拂過櫃檯上的幾張特製靈紙。這些紙張顏色暗沉,隱隱有水波紋路,是他早年用特殊水屬性草藥浸泡煉製而成,韌性極佳,避水性良好。
“…不必…親身下去。”他目光落在銅鏡上,“…借它…一用。”
他要用這銅鏡為媒介,以劉妻殘存的恐懼印記為引,結合紙紮通靈之術,送一道“意念”下去,與那水魈本體,進行一場更深層次的溝通。這比暴力鎮壓或簡單超度更為兇險,需要精準掌控精神力,一旦在對方主場被怨念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阿七看著沈厭平靜無波的眼神,知道勸阻無用,只得重重點頭:“好!小僧為你護法!若有不對,立刻斬斷聯絡!”
計劃既定,不再拖延。
沈厭取來靈紙、竹篾以及一小截劉老四留下的、其妻生前常用的木簪(上面殘留著微弱的氣息)。他左手動作起來,雖依舊緩慢,卻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韻律。撕、折、捻、壓……很快,一艘僅有巴掌大小、卻結構精巧無比的烏篷紙船在他掌心成型。
與尋常紙船不同,這艘船通體呈暗藍色,船身繪有避水安魂的符文,船篷下,甚至用更纖細的竹篾編出了一個模糊的、盤坐的人形輪廓。
紙紮術·引魂舟!
沈厭咬破左手中指,擠出一滴殷紅的血珠,滴在那人形輪廓的眉心。隨即,他拿起那截木簪,在船頭輕輕一劃,留下一道印記。
最後,他雙手捧起那面銅鏡,將鏡面對準紙船,口中唸唸有詞,卻是那古老文獻中記載的、用於溝通靈界、安撫執念的安魂咒。
隨著咒文吟誦,通幽眼被催動到極致!他引導著自身那微弱的精神力,如同絲線般,小心翼翼地探入銅鏡深處,纏繞上那縷沉睡的水魈精魄和劉妻的恐懼印記。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沈厭額角迅速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愈發蒼白。
漸漸地,那艘靜止的烏篷紙船,竟無風自動,微微搖晃起來!船身暗藍色的符文逐一亮起柔和的光芒,彷彿活了過來。
而櫃檯上的銅鏡,鏡面也不再映照現實,而是變得一片漆黑,如同深不見底的水潭,隱約有水流聲從中傳出。
“去!”
沈厭低喝一聲,將全部意念集中於一點,猛地將那艘承載著溝通使命的“引魂舟”,推向銅鏡的鏡面!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紙船在接觸鏡面的瞬間,竟如同融入水中一般,悄無聲息地沉入了那片鏡中黑暗!只留下一圈圈細微的漣漪在鏡面上盪漾開來。
沈厭閉上雙眼,全部意識都跟隨著那艘紙船,沉入了由銅鏡構築的、通往水魈潛意識深處的精神水路。
…
冰冷、黑暗、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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