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骨匠:紙人點眼不要命啦!》第1章 往生齋里扎活人(1)

作者:心動哦·2025-09-29

別人扎紙人燒給死人,我扎的紙人卻能看見死人。

直到那天,紮好的紙人突然自己燒起來,

我才知道這趟喪事接錯了——

棺材裡躺著的,是被活活抽乾了魂的替死鬼。

夏末的榕城,悶得像口燒透的磚窯。粘稠的午後陽光砸在“往生齋”老舊的木門板上,空氣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混雜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紙錢焚燒後特有的焦糊味和陳年香燭的冷香。幾隻不知疲倦的蟬趴在門口歪脖子老槐樹上,嘶鳴聲拖得老長,攪得人心頭沒來由地煩躁。

鋪子深處,沈厭半癱在一張磨得油亮的竹搖椅裡,眼皮子耷拉著,手指間夾著半截快燒到頭的廉價紙菸,煙霧繚繞,模糊了他那張本就有些疏懶倦怠的臉。他面前的長案上,攤開著一具剛紮好骨架的紙人童女。細韌的竹篾撐起玲瓏的腰身,慘白的棉紙蒙在臉上,尚未點睛,空洞洞一片,等著他手裡那支禿了毛的細毫筆去賦予神采——或者說,賦予一種“活”過來的錯覺。

這就是他的營生。往生齋,明面上是這條老街上最不起眼的殯葬鋪子,賣些紙人紙馬、香燭元寶,偶爾接點給亡人淨身穿衣、主持下葬的零碎活計。暗地裡,沈厭那雙天生異於常人的“通幽眼”,總能瞧見旁人瞧不見的東西,比如某個角落蜷縮著瑟瑟發抖的灰影,比如門檻外徘徊不去的淡淡水漬。這些“東西”偶爾也會找上門,留下點陰冷的“念想”,或者託付些活人難辦的執念。報酬嘛,不拘一格,有時是幾枚壓手的古錢,有時是塊不知名的獸骨,甚至可能只是某個精怪口頭一個虛無縹緲的“人情”。他照單全收,百無禁忌。

“沈老闆!沈老闆在嗎?”一個帶著哭腔的嘶啞男聲猛地撞破鋪子裡昏昏欲睡的寧靜。

沈厭眼皮都沒抬,只懶洋洋地吸了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摁滅在旁邊一個充當菸灰缸的粗陶碗裡。碗底積著一層灰白的菸灰和幾片燒焦的紙屑。他慢吞吞地坐直了些,聲音帶著剛睡醒似的含混:“門沒栓,自己進。”

簾子一掀,闖進來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皺巴巴的廉價西裝,頭髮油膩地貼在額頭上,眼睛紅腫得像爛桃,臉上每一道褶子裡都塞滿了驚惶和一夜未眠的疲憊。他叫李強,昨天才來過,定了一套最便宜的紙人紙馬,外加一口薄皮棺材,說是給他剛過世的老孃用。李強撲到長案前,帶起一股汗酸和劣質菸草混合的濁氣,雙手死死抓住案沿,指關節都泛了白:“沈老闆!出……出怪事了!我媽她……她不對勁啊!”

沈厭終於撩起眼皮,那雙瞳仁比常人黑沉幾分的眼睛看向李強,沒什麼波瀾:“死人躺棺材裡,還能怎麼個不對勁法?”他隨手拿起案上那支細毫筆,蘸了點碟子裡調好的硃砂,筆尖懸在紙人童女空白的眼窩上方,彷彿在端詳該從哪裡落筆。

“不是…不是躺!”李強急得舌頭打結,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下來,砸在案面的棉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是…是停!昨晚停靈在堂屋,我守夜到下半夜,實在熬不住打了個盹……就…就那麼一會兒!我夢見…夢見我媽她…她坐起來了!就坐在棺材沿上!兩隻腳懸空晃著!”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極度的恐懼,“她…她扭過頭看我,那張臉…白得跟紙糊的一樣,眼睛瞪得老大,全是眼白!嘴巴一張一合…像…像在喊救命!可一點聲音都沒有!然後…然後她就指著窗戶外面……”

李強猛地打了個寒噤,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噩夢:“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窗戶外面!黑漆漆的院牆根底下…蹲著個東西!不大,黑乎乎一團,像個…像個蜷起來的大蜘蛛!好多條腿在動!眼睛…眼睛是兩點血紅的光!死死盯著屋裡!”

“蜘蛛?”沈厭捏著筆桿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筆尖的硃砂凝成一粒飽滿欲滴的紅珠。他目光掠過李強劇烈起伏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片被陽光切割出的、明暗交界的門檻附近。通幽眼的世界裡,空氣並非完全透明。一些常人無法覺察的“痕跡”會殘留下來。此刻,就在李強剛才衝進來的路徑上,幾縷極其淡薄、幾乎要消散在光裡的灰黑色“絲線”正嫋嫋飄蕩,像是某種粘稠的蛛絲被風吹斷後留下的殘跡。陰冷,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類似腐敗內臟的微腥氣。

這不屬於剛死之人的“陰氣”。剛死的人,殘留的氣息通常是渾濁、迷茫、帶著對塵世不捨的粘滯感。而這絲線…更像是一種刻意的、帶著貪婪食慾的標記。

沈厭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未點睛的紙人童女臉上。筆尖微動,飽蘸硃砂的毫尖精準地點在了紙人左眼的瞳孔位置。一點刺目的紅,瞬間讓那張慘白空洞的臉孔多了幾分妖異的生氣。就在硃砂落定的剎那,沈厭握著筆的手指猛地一僵。

一股尖銳的、彷彿冰針扎進骨髓的寒意,毫無徵兆地順著筆桿,透過指尖,狠狠刺入他的腦海!

“嘶……”沈厭倒抽一口冷氣,指尖條件反射般彈開。那支細毫筆“啪嗒”一聲掉在案上,滾了幾圈,染紅的筆尖在慘白的棉紙上拖出一道蜿蜒刺目的紅痕,像一道流血的傷口。

眼前驟然一花!

通幽眼的視界被強行扭曲、放大、聚焦。不再是模糊的灰黑絲線,而是無比清晰地“看”到:那紙人童女剛剛被他點上硃砂的左眼,瞳孔深處,竟然映照出一個極其微小、卻無比清晰的畫面——一片深不見底的、粘稠如墨汁的黑暗裡,無數條細長、生滿倒刺的節肢狀黑影正在瘋狂地蠕動、撕扯!它們纏繞著一團微弱得幾乎要熄滅的、人形的慘白光芒,貪婪地吮吸、啃噬!每一次撕扯,那團白光就劇烈地顫抖、黯淡一分,發出無聲的、絕望的哀嚎!而在這黑暗漩渦的邊緣,一個模糊的、穿著灰撲撲長袍的人影靜靜佇立,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發生,如同欣賞一場精心安排的盛宴。

幻象只持續了不到一秒鐘,卻像烙鐵般燙在沈厭的視網膜上。他猛地閉眼,再睜開時,冷汗已經沿著鬢角滑下。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沉重地撞擊著。

“沈老闆?您…您怎麼了?”李強被他突然的反應嚇住了,驚疑不定地問。

沈厭沒理他。他死死盯著案上那個紙人童女。硃砂點的左眼,那點妖異的紅光此刻在他眼中顯得格外刺目。他緩緩伸出右手食指,帶著一種近乎凝滯的謹慎,指尖輕輕觸向紙人那剛剛點上的、溼潤的硃砂眼珠。

就在他指尖即將碰到那點猩紅的剎那——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灼燒聲響起!

紙人童女左眼位置那點新點的、溼潤的硃砂,連同下面一小片棉紙,毫無徵兆地騰起一縷極其細微、近乎透明的青煙!彷彿被無形的火焰燎過,瞬間焦黑、碳化,形成一個醜陋的小洞!一股更加清晰、也更加濃烈的腐敗腥氣,猛地從那焦黑的小洞裡噴薄而出,直衝沈厭的鼻腔!

李強“啊”地一聲怪叫,嚇得連連後退,撞翻了旁邊一個插著紙花的竹筒,嘩啦啦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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