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冷刺骨,厚重的潛水服也阻隔不了那深入骨髓的陰寒。水下能見度極低,強光手電的光柱如同陷入濃稠的墨汁,只能照亮前方不足一米的範圍。渾濁的水中充斥著懸浮的絮狀物和腐爛的雜質,每一次划水都顯得異常艱難。
無處不在的穢氣如同粘稠的蛛網,纏繞著兩人,試圖鑽透潛水服上微弱的防護符文。沈厭手腕上的“鎮祟鐐”持續傳來細微的震動和刺痛,忠實地履行著吸收和壓制侵入穢氣的職責,但也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更加沉重。
阿七遊在前方,周身散發著淡淡的佛光,如同黑暗中的一盞孤燈,勉強驅散著周圍的汙穢,也為他指引方向。佛光所及之處,偶爾能看到一些扭曲慘白的水鬼手臂或模糊的怨靈面孔驚慌地縮回黑暗深處。
根據林玥提供的掃描資料,他們朝著河床中部那個異常能量淤積點艱難前進。
終於,在河床一片特別深厚的淤泥區域,他們找到了目標。
那根本不是什麼自然形成的巢穴,而是一艘半埋在淤泥裡的、破舊不堪的烏篷船殘骸!船體朽爛,篷布早已腐爛脫落,只剩下扭曲的木質骨架。而在殘骸的中央,被人為地用石頭和破碎的瓦罐壘砌成了一個簡陋的祭壇!
祭壇上,散落著幾塊已經失去光澤的黑色骨片,以及一個歪倒的、刻滿了扭曲符文的陶碗。碗底殘留著些許暗紅色的、凝固的汙跡。
通幽眼下,這個簡陋的祭壇散發著與岸上焦坑同源、但更加陰溼汙濁的穢氣!它像是一個小小的、惡毒的觸角,從河底延伸出來,配合著岸上的主儀式,加速抽取和汙染著地脈。
但沈厭的目光,卻被祭壇旁邊的一樣東西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小塊褪色的、破爛的紅布條。布條被一塊石頭壓在淤泥裡,上面用某種黑色的、難以褪色的材料,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簡易的符文——正是歸墟教那種風格!
而在布條旁邊,淤泥上有幾道清晰的、掙扎拖拽的痕跡,指向烏篷船殘骸更深處的一個黑洞洞的破口!
小豆子!他肯定在這裡掙扎過!
沈厭的心猛地揪緊,立刻向那破口游去。阿七緊隨其後。
破口內是烏篷船殘存的中空船艙,裡面塞滿了淤泥和各種水下垃圾。在手電光柱的照射下,沈厭一眼就看到,在船艙角落的淤泥中,半掩著一隻小小的、已經變形的…鐵皮盒子。
那是小豆子平時用來藏他那些“寶貝”的盒子!
沈厭快速游過去,將盒子挖了出來。盒子已經鏽蝕,蓋子虛掩著。他顫抖著開啟。
裡面沒有寶貝,只有幾顆被水泡得發脹的普通石子,以及…一張被小心折疊起來的、防水油布包裹的紙條。
沈厭的心沉到了谷底。小豆子留下盒子,是在傳遞資訊!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油布,取出裡面的紙條。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是用燒焦的木棍或者類似的東西書寫的,有些地方已經被水浸染模糊,但大致內容還能辨認:
【跟著紅布條…他們抓人…喂“洞”…冷的…怕…欠沈老闆的包子…下次還…】
字跡在這裡中斷,最後幾個字顯得格外倉促潦草。
紅布條?是指引方向的標記?抓人…喂“洞”?“洞”指的是什麼?地脈的氣眼?
小豆子發現了歸墟教抓活人獻祭的秘密,一路留下標記跟到這裡,最終卻…
沈厭死死攥著紙條,指甲幾乎要摳進掌心。冰冷的怒火混合著河水般的悲涼,在他胸腔裡翻湧。
阿七游過來,看了一眼紙條,面色亦是無比凝重。他指了指祭壇方向,又指了指河面,示意先上去。
兩人浮出水面,艱難地爬回岸上。摘下呼吸面罩,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著劫後餘生的腥味。
林玥和隊員立刻上前。沈厭沉默地將那隻鐵皮盒子和紙條遞給林玥。
林玥快速掃過紙條內容,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冰:“活人獻祭…‘活皿’…果然如此。”她立刻對著通訊器下令:“技術組,立刻分析紙條材質和字跡殘留物,追蹤油布來源!資料庫比對‘活皿’相關詞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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