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圖紙輕輕推回許哲面前,那動作輕得像是在推開一個不切實際的夢。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高精度的裝置,這張圖紙,就是一張廢紙。”
許哲看著那張凝聚了無數心血的圖紙,只覺得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來,憋得生疼。
“光刻機。”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在這個千禧年即將到來的關口,這臺機器就是橫亙在華夏半導體工業面前的天塹。
國內僅有的幾臺老舊裝置,還停留在微米級別的精度。
那是用來造電視機晶片的,想拿來造四代通訊的高頻器件,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而大洋彼岸,那一紙《瓦森納協定》像一道鐵幕,把所有高階光刻機死死鎖在了國門之外。
別說買,連租賃都是奢望。
更要命的是,錢快燒沒了。
這六十多億的資金池,在這個年代是一筆天文數字,足以買下半個城市的樓盤。
但砸進晶片研發和通訊基建這個無底洞裡,連個水漂都沒打響。
會議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帶來一陣嗆人的煙味。
華偉的技術總監老鄭眼袋烏青,手裡攥著一沓厚厚的報表,還沒走到跟前就嚷嚷開了。
“許總,不能再這麼燒了!就在剛才,財務那邊給我透了底,賬上的流動資金只夠撐兩個月。”
“股東那邊已經炸了鍋,幾個副總輪番給我打電話,話裡話外就一個意思——撤資止損。”
老鄭把報表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那一疊辭職信嘩啦啦散了一桌。
那是另一個噩耗。
好不容易從海外挖回來的幾位華人專家,這幾天陸陸續續遞了辭呈。
他們不是不愛國,是實在受不了這種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憋屈。
國內的高校畢業生理論背得滾瓜爛熟,可真上手一摸裝置,手抖得像篩糠,連示波器都要教半天。
一邊是斷供的裝置,一邊是見底的資金,還有即將散夥的人心。
這是一盤死棋。
深夜,寒風如刀。
許哲獨自一人站在研發園區的頂樓天台,腳下是漆黑一片的園區。
只有遠處那個孤零零的實驗基站還閃爍著淒厲的紅燈,像是一隻在黑夜中流血的眼睛。
兜裡的大哥大震動起來,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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