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黑色越野車組成的車隊,頂著灰濛濛的天色駛離了中州市區。
許哲是個行動派,既然拍了板,就絕不拖泥帶水。
再過大半個月就是春節,他要在年前把幫扶計劃敲死,年後凍土一化,機器立刻進場。
年婉君坐在後排,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眼神有些發直。
那是她長大的地方,那個充滿了回憶卻又讓她窒息的大院,如今要回去了,心裡竟有些近鄉情怯。
然而,這份愁緒很快就被現實的殘酷擊得粉碎。
車隊剛駛出國道,拐進通往中縣的省道,原本平穩的車身瞬間變成了驚濤駭浪中的小舟。
這哪裡是路。
分明就是被炮彈犁過的搓衣板。
坑連著坑,窪接著窪,漫天的黃土隨著車輪的碾壓騰空而起,將整個車隊籠罩在一片渾濁之中。
這可是02年,國家的基礎建設還沒有像後世那樣觸角通達,這種貧困縣的道路,簡直就是噩夢。
“嘔——”
一聲痛苦的乾嘔打破了車廂內的沉悶。
許婉禾小臉煞白,趴在年婉君懷裡,早飯吐得乾乾淨淨。
那雙平日裡靈動的大眼睛此刻蓄滿了淚水,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旁邊的許君宸也好不到哪去,緊閉著雙眼,兩隻小手死死抓著安全帶,嘴唇白得嚇人。
“停車!先停車!”
許哲心疼得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大聲吼道。
車子剛在路邊停穩,他就拉開車門衝了下去,一把從妻子懷裡接過女兒,輕輕拍著那稚嫩的後背。
寒風夾雜著沙土灌進嘴裡,卻比不上心裡的堵。
許哲看著兩個孩子遭罪的模樣,又看了看這條蜿蜒向大山深處、彷彿永遠走不到頭的爛路,眼底湧起一股暴戾的狠勁。
要想把中縣搞起來,這路不修,全是扯淡!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修!這路必須得修!老子就是砸錢鋪金磚,也要把這路給鋪平了!”
……
顛簸了整整兩個小時,車隊才終於像幾隻滿身泥濘的甲殼蟲,爬進了中縣縣委大院。
縣政府門口,早已拉起了紅色的橫幅。
中縣縣長趙德明裹著一件軍大衣,帶著幾個凍得縮手縮腳的幹部站在寒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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