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送走崔匠頭,大雨終於痛痛快快落了下來。
千絲萬縷的雨線砸在房簷上、青石地上、水缸裡,叮咚作響,像支歡快的樂曲。
尺素樓後有兩三個小房間,住著些沒法回家的繡娘和夥計,此刻正幫著曲善抬缸接雨水。
她聽到有人抱怨:“大晚上的還不安分,盡折騰咱們這些夥計!”
“哎,新官上任三把火,忍著吧。等盧掌事回來了就好了。”
倒是曲善打斷他們:“別廢話,是我師傅的主意,讓你們做點事就囉囉嗦嗦。”
一聽是崔匠頭的吩咐,這些人也不埋怨了,七手八腳的將缸挪到中間接雨水。
徐青玉匆匆洗漱完,關好門窗躺到床上,卻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剛挨著床沿,她猛地跳起來:“哎呀,糟了!忘了周賢還在山上!”
論把領導扔山上自己開車走了讓領導淋雨回家的後果——
熊懷民為圖清靜,不住青州城裡,住處搭在青山書院後的山坡上,挨著十幾戶農戶,離城區還有段路。
偏巧周賢決定留下“程門立雪”時,徐青玉趕著馬車走了——
她竟體貼地把老闆丟在大客戶門口,自己先撤了。
夜雨朦朧中,徐青玉推醒小刀,叫上他一起去接周賢。
小刀抱著長劍睡得正香,被叫醒後迷迷糊糊抱著劍跟著上了車,一路睡到山腳下。
徐青玉遠遠望見熊懷民門前那盞黃紙油燈下,有個身影縮成一團。雖是夏季,可山裡雨急,周賢早凍得瑟瑟發抖。
這場雨來得又快又猛,顯然他沒來得及下山就被堵在了門口。
周賢見了自家馬車,頓時激動得老淚縱橫。
徐青玉撐著油紙傘跳下車,快步走到屋簷下,她早料到周賢沒吃東西,臨走時從後廚摸了兩個冷饃饃。
周賢又餓又冷,抓過饃饃就啃。
徐青玉怕被老闆責罵,趕緊道歉:“東家受委屈了,都怪我。我和崔師傅研究新布入了迷,一時忘了時辰。”
一提新布,周賢立刻忘了抱怨,忙問進展。
徐青玉答:“多虧東家指點我找崔師傅,他經驗老道,一下就解決了好幾處問題。說不定新布很快就能投產。”
周賢一聽,怒火全消,反倒對她豎起大拇指:“我一個大老爺們,淋點雨算什麼?只要能渡過這關,別說程門立雪,就是闖刀山下油鍋,我也願意!”
熊家的門房早被門外動靜驚動。
雨夜裡馬蹄聲陣陣,屋簷下又有人說話,他開門一看,竟是早上那兩人,不由奇道:“你們怎麼還沒走?”
徐青玉手一翻,從袖中摸出幾枚銅板,熟練地塞進門房手裡,“小哥,我家老爺年輕時也是讀書人,他兄長是前年在任上過世的周宣周大人。我家老爺打小是個書痴,前陣子在詩會上得了句上聯,苦想半年也對不出應對,他請教了青州城裡所有私塾先生,竟無一人能對出下聯。這不,聽聞青山書院的熊院長學識淵博,便想來碰碰運氣。”
門房一聽來了興致:“什麼樣的對聯,整個青州都沒人能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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