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詞罷了!”田氏冷哼一聲,“是徐青玉自以為攀上了沈家,藉著沈家的門路向公主進獻了一幅《凱旋圖》——那畫上是二皇子凱旋而歸,本是個好兆頭。豈料二皇子隨後就被擄到大周國去了!如今大周朝捏著二皇子為人質與我們大陳朝和談,又是割地,又是賠款。皇帝陛下震怒,底下人見風使舵,而進獻凱旋圖的周家……自然成了眾矢之的!”
周明芳面色瞬間煞白。
她並非不經事的小姑娘,其實隱隱察覺這一次禍事來得蹊蹺,只是不願往深處想。
田氏一臉冷意,眼神里藏著懾人的鋒芒:“這獻寶的主意是徐青玉出的,壽禮是她做主獻上的,如今這塌天大禍總不能叫我一家來承擔。老大丫頭,若徐青玉和你爹,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周明芳面露痛苦,嘴唇不住顫抖,垂眸間兩行淚滾落下來。
沉默片刻,她終於有了取捨:“我知道了,祖母,我這就跟您去勸父親。”
田氏和何大人打好招呼以後,自然是暢通無阻到了監獄。
周明芳一看見父親那佝僂的身子,瘦骨嶙峋,身上裹著件滿是汙漬、邊角磨破的囚衣,原本烏黑的頭髮竟已花白了大半,心中猛地一痛。
她只叫了一聲“父親”,便忍不住大哭起來:“父親,您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父女倆已有一個月不見,再次相見,彼此都險些認不出對方。
周賢拉著女兒的手,眼淚簌簌往下掉,隨後才看見後面緩緩走近的田氏。
他立刻撲通跪地,給田氏磕了兩個響頭,聲音發顫:“母親,您怎麼來了?”
田老夫人也是淚水漣漣,隔著柵欄將兒子扶起。
看清兒子那滿頭華髮,瞧著竟比自己還要蒼老幾分,她心中滿是傷痛:“家裡出了這樣的大事,我怎能不來?我再不來,這幾個小的都要被人生吞活剝了!”
周賢哽咽道:“兒子不孝,讓母親擔心。”
田老夫人仔細打量著周賢,見他除了提審那日挨的十個板子,身上倒沒有其他皮外傷,心中稍稍安定:“你自然是不孝!你若是但凡有半點孝心,想著我這老婆子,也不會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一人身上。”
周賢擦乾眼淚,急切地問:“母親今日能來獄裡探監,可是這案子有了結果?”
田老夫人身邊的心腹立刻掏出銅錢,將獄卒引到旁邊僻靜處。
那些獄卒事先得了上頭的招呼,自然很是配合地讓出空間。
見四下無人,田老夫人才對兒子吐了實話:“你在青州城內多年,想必也知道今日這禍事真正的源頭在哪裡?”
周賢慚愧地低下頭。
被關押的這一個月裡,他每天夜裡都翻來覆去地推演盤算,最後也想明白了——
是那幅凱旋圖惹的禍。
純屬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遭了上頭人的厭惡,而那位何大人剛好跟他們有舊怨,便順水推舟地對他們下手。
他不願將禍事安在底下任何人頭上,只滿臉慚愧地說道:“母親,我是尺素樓的掌櫃,尺素樓裡任何事都與我脫不開干係。更何況這事情是天災人禍,我只是……”他痛苦地合上眼睛,“我只是時運不濟罷了。”
“時運不濟?”田老夫人猛地提高音量,“老二,你糊塗啊!那沈家的門路是誰搭的?又是誰攀上了公主獻貢的凱旋圖?你當真以為何大人拿的是你歲辦不利的罪證?他這分明是要拿尺素樓開刀去討上頭人歡心!你知道這個上頭是誰嗎?你是瘋了、傻了,還是痴了癲了?敢跟那位作對?”
周賢被母親斥得面色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