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自己在摺子裡寫得極盡謙虛,自然是為了留在此時此刻面對面地跟最大的老闆彙報。
徐青玉拱拱手:“都是金大人謬讚罷了。”
“你不必謙虛。”皇帝顯然很是掛心北境戰事,“正好今日大家都在,你給大家講講那場以少勝多的戰例。”
這是要她述職?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徐青玉當下來了勁兒,開始從頭說起。
小娘子聲音不卑不亢,語氣平靜,偏偏她是個講故事的好料子,三言兩語就將這故事講得驚心動魄。
徐青玉從那個知州大人帶著精兵逃跑,並將城門緊鎖,百姓逃出無望開始說起;又說起自己編的五人一甲,所有訊息都由十甲的大甲長再傳到每家的小甲長,並實行非常之時的連坐之法。如此一來,上行下效,所有事情暢通無阻。
起初還有人並不在意,可聽著那小娘子三言兩語之中藏的巨大風暴,又聽得五萬大兵壓境,而他們只有區區幾千守備之時,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堂下的那年輕女子身上,包括男賓席那邊。
有不少人甚至乾脆起身站立,走到女賓隔絕的假山後,只是為了聽得更加清楚。
他們只知道這徐氏似乎在北境立了功,卻不知道北境具體戰況。
此番才知道箇中實在兇險。
五千對五萬,就算是傅聞山那樣的人物來了,或許也抵擋不住。
當下有一道脆生生的女聲,帶著疑惑問道:“徐娘子,國難當前,自當同仇敵愾,為何城中老百姓卻連鐵器都不願意交出來?難道東西比命還重要?”
不止這位年輕婦人不理解,就連其他堂上之人也是微微蹙眉。
這人都快打進來了,他們卻不願意交出菜刀、鐵鍋等,難道真要留在城裡等死嗎?
徐青玉搖著頭說道:“如今我朝鐵器價格居高不下,一口鐵鍋、一把菜刀,就要耗盡家中五六年之資產。”
“敵人打進來的時候,他們不願意交出鐵器,就像那些富豪們不願意交出土地和護衛。”
“當時城中只有五千人,糧草殆盡,武器裝備也缺少。若是周朝人要打持久戰,大可以將玉朔關一圍,然後再斷水斷糧。若是再困個幾日,老百姓們連吃上一口熱飯也難。”
“若是家中沒有存糧,只能活活餓死,這吃飯的傢伙什,他們自然不願上交。”
席間唏噓不已。
端王妃咬緊下唇,徐青玉說的那些話,她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她只知道,這場宴席竟然成了她徐青玉一個人的舞臺!
若當真讓她入了陛下的眼,以後再想動她,只怕更麻煩。
當下有一颯爽女子,徐青玉瞧著她那打扮,必是哪個武將之女。
她朗聲憤恨道:“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敵軍當前,豈可各自為營?只消殺一儆百,他們便自會捧上所需物資。”
徐青玉心中忽而有氣,可到底忌憚對方身份,聲音軟了兩分:“這位娘子說得極是,這種法子自然是高效快捷。敵軍當前,大家搶的便是時間。”
那小娘子得了這一句奉承,面色鬆緩,竟然對徐青玉升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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