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元珙說完就端起面前的魚湯碗,都不用勺子了,直接往嘴裡灌。
朱慈炅神情凝固,營中其他人臉色也紛紛陰沉,不自覺的把目光偷偷瞟向朱慈炅。朱慈炅抿了抿嘴唇,舌頭從牙齒縫裡抵著一點咬碎的玉米渣,但他沒有吐,又嚼了嚼,悄悄吞下。
“劉先生已經遇刺身亡了,劉涵之閣老在營中。”
營中燭火閃爍,桌案簡陋,也就是兩根交叉的木棍支撐一塊木板,地上還有青草,被滾木壓實碾平了。
朱慈炅的聲音非常剋制,聽不出悲喜。不算被他趕回家的李國普,劉鴻訓是他繼位後死去的第一位閣老,而且是任上遇刺。
方正化終於把漱口的茶水端到朱慈炅面前了,田詔端個銅胎琺琅痰盂緊跟其後。朱慈炅也注意到這個陌生太監,很快知道了是誰,不過並沒有在意,自顧自的開始漱口。
倪元珙差點嗆到,慌忙放下湯碗,有些呆滯的看著朱慈炅,一時只有喉結滾動,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臣隨後去找北劉閣老。”
“嗯”朱慈炅隨意的哼了聲。他雖然問過倪元珙查到什麼大案,但說實話,朱慈炅對於大明這些貪汙案已經無感了。
大明這麼大,幾乎每天都有一兩樁或大或小的案子。朱慈炅的事情這麼多,他完全沒有時間去關注具體的案子。過問一下,對於皇帝而言已經算是非常重視了。
朱慈炅是皇帝,不是大理院卿,他也沒有那麼嫉惡如仇。對於他而言,法律從來只是行政的手段,把皇帝做成青天大老爺的都有病。
朱慈炅更關注的事廉政機制的建立、完善,這也是他邀請倪元珙一起吃飯的原因,他要鼓勵下這位為查案出生入死的御史,而不是真關注他手中的案子。
他的前首輔黃立極就是個貪官,但最終也安全下車,因為黃立極為他維持了朝政的穩定,也推動了諸多大政的落實,世廟用嚴嵩就是同樣的道理。
所以,朱慈炅聽到了倪元珙提的什麼漕糧案,並沒有追問。倪元珙作為廉政御史,他既然查清楚了,自然有處置的權力,不需要朱慈炅插手。
相反,倪元珙提到劉鴻訓,反而真正影響到朱慈炅的情緒了,對於朱慈炅來說,這是很罕見的情況。
營中氣氛低落了幾分,四位還在吃飯的大臣都小口的扒拉,儘量不發出聲響。朱慈炅很快就調整了心情,重新擠出微笑。
“賦汝,聽說你還成了妖清的什麼度支郎中?”
倪元珙這次放下筷子了,抬起頭。
“回陛下,是的。臣已經查明,白蓮妖匪的銀錢不算,糧草其實並不多,不足四十萬石,他們維持不了百萬大軍多久。具體細節,剛剛入營時,臣已經和王參謀說過了。”
朱慈炅點點頭。
“你統計的比白澤衛統計的稍微多點,白澤衛說是不足二十萬石,只是這樣的話,怕是要餓死不少人。”
倪元珙想了想,解釋道。
“白澤衛是不是隻統計了徐州的?臣這邊還包括山東的,他們在山東的人少但糧多,好像還因為調糧問題吵起來了。”
朱慈炅微微一笑,又點點頭。沒有後勤的白蓮妖匪,動彈不得,遲早是等死,朱慈炅已經感覺到這幫人撐不下去了,關鍵還是要防備他們流竄啊。
不過,朱慈炅不需要和一個御史討論軍事問題,只是溫言道:
“倪卿受苦了,先吃飯。不過你剛餓過肚子,莫要吃太多,也別吃太急。下來要好好休息下,養養精神。”
倪元珙神情有些激動,陛下是體恤我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