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雲半個屁股挨著玉凳,雙手捧盞,小小抿了一口。
茶湯入喉,轟的一聲,一股熱氣從喉嚨眼直燒到腳底板,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齊齊一炸,差點沒叫出聲來。
媽蛋,這哪是茶,這是一盞濃縮的龍元!這一口下去,頂尋常超凡苦修小半年!
好茶。他臉不紅心不跳,又抿了半口,死活不敢再喝了。
龍廳長笑眯眯看著他,也不戳破,自顧自呷了一口茶,慢悠悠開了口:
金庫星球那一回,你那一手,幹得漂亮。
來了。
陳浩雲心頭微微一緊,面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惶恐:廳長謬讚。屬下不過是趕上了,僥倖。
僥倖?龍廳長笑了。
他搖著蒲扇,笑吟吟道:本座捏爆第六顆衛星的時候,回頭看了你一眼。你猜,本座看見了什麼?
陳浩雲後背唰的一下就麻了。
他還記得那一幕。星球之外,白龍一爪探入,一顆衛星在爪中爆成漫天流光;而後那龍頭回轉,隔著整個世界,衝他藏身的方向,滿意地點了點頭。
當時他就知道,自己算是被這位記住了。
可知道歸知道,被當事人當面翻舊賬,那滋味,跟被班主任拎上講臺唸作文似的。
屬下……不知。他乾笑。
本座看見一個娃娃,龍廳長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抱著控制裝置,縮在護盾最厚的旮旯裡,眼睛亮得喲——跟偷著油的老鼠似的。滿星球的紅白爪牙,愣是沒一個摸得著你的邊。
陳浩雲:
這夸人的話,怎麼聽著這麼損呢。
從那時候起,本座就記住你了。龍廳長呷了口茶,慢悠悠道,回頭本座翻了翻你的檔。喲——白骨礦場出身,挖礦十級,辨礦十級。入廳幾年,差事辦一件成一件,人間那攤子爛事,也叫你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放下茶盞,看著陳浩雲,笑意不變:
聖庭的狀子,沒人受理。紅白明面上,吃了個啞巴虧。
陳浩雲精神一振,拱手:全賴廳裡撐腰。
少給本座戴高帽。龍廳長擺擺手,狀子這事完了,但虧,咽不下去。
啞巴虧,是天底下最咽不下去的虧。他慢條斯理地搖著扇子,紅白那幫東西,明面上不敢跟廳裡呲牙,背地裡,必定要變本加厲。與其等它緩過勁來找補——
不如廳裡先動手。
陳浩雲垂手聽著,心頭微微一跳。
本座打算,全方位動手。龍廳長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貿易上,斷它的財路;邊境上,日日跟它摩擦;任務中心,把針對紅白的懸賞掛滿;白黑、紅黑、黑紅白那三家看戲的,本座替它們把凳子抽了,叫它們看得心癢。
絞索,要一環一環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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