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鎬頭重新別回腰間,轉身下了山樑。
身後,血色的洪流滾滾東去;身前,三不管地帶的夜色深不見底。
大戰,來了。
三日後,廳城,角鬥場。
誓師這天,四五萬人的大會場,座無虛席。
天矇矇亮,機構技能的光芒就連成了片——全廳上下,無論在哪辦差、在哪駐守,符印一燙,光影一閃,人就直接被傳送進了會場。
這就是大部門的底氣:別的勢力聚個兵要擂鼓三天,廳裡集結,一個念頭。
會場中央的高臺上,龍廳長一身白袍,負手而立。
沒有檄文,沒有鼓勁,他就說了一句話:
紅白傾國來犯,血誓不死不休。廳裡,應戰。
此戰,不設期限,不留餘地,不接受乞和。
他環視全場,語氣還是那般不疾不徐:
打崩它。
四五萬人,山呼海嘯。
誓師禮成,高臺之下,幾十座高臺次第亮起——常務副廳在中軍臺授旗,容副廳長在左翼臺點兵,穎兒詭一身大青衣立於右翼臺,臺下各處的戰旗一面接一面展開,旗潮湧動,從會場這頭鋪到那頭。
陳浩雲不在會場。他那面新設那處的處旗,是紙人替他到場領的——領完旗,紙人揣著旗擠出詭群,左右看看沒詭注意,偷偷在旗杆上摩挲了一把,跟揣著什麼寶貝似的。
誓師一散,整臺戰爭機器就轉了起來。
陳浩雲雖然人在前線,可憑著處裡的符印,廳裡這臺機器怎麼運轉的,他得清清楚楚——不看不知道,一看,咂舌。
什麼叫部門的戰爭?跟他這一年多帶著幾千人偷偷摸摸挖礦打游擊,完全是兩個物種。
戰報房,幾百個書辦三班倒,前線每一處烽煙、每一支敵軍的動向,半個時辰一彙總,化作圖上密密麻麻的箭頭。
符籙坊連夜開工,制式的戰符、盾符、訊符流水一樣下來,成捆成捆地往前線送。
傳送臺一座挨一座亮起,兵員、物資、傷員,光影閃處,千里即至——紅白大軍靠兩條腿跑路,廳軍的調動靠的是傳送陣,光是這一項,兩邊的戰爭節奏就不在一個時代。
還有後勤:糧臺、械庫、傷兵營,全掛著番號,各有主官,各有章程。
哪個處的傷藥見底了,賬房當天補單;哪條戰線缺戰符,符籙坊當夜加班。
一個四五萬人的大部門,全力運轉起來,就是這個樣子——
不像一支軍隊,像一臺精密到牙齒的機器。每一顆齒輪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每一根軸都上了油。
陳浩雲看著各處傳回來的戰報,忍不住感慨:跟這臺機器比起來,紅白那三十萬傾國大軍,更像是一大群揣著血誓、紅著眼睛的賭徒。
人多,勢眾,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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