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就都記著。
去吧。龍廳長揮揮手，邊境那點魚，該咬鉤了。
陳浩雲行禮告退，走到樓梯口，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三層樓上，燈影昏黃。那位老人獨自坐在玉案後頭，沒再喝茶，只是低著頭，手裡摩挲著什麼小物件，拇指一遍一遍，輕輕地擦。
燈影太暗，看不清他手裡是什麼。
只看得見他摩挲了很久，很久。
陳浩雲收回目光，輕手輕腳地下樓，一路沒吭聲。
出了白玉樓，夜風一吹，他把今夜的話在肚子裡過了一遍：三千年的規矩，一塊必須姓紅的石頭，三條交底，一句賬總有清算的日子，還有——一片不該看見的舊鱗。
前四樣，他聽懂了，也接住了。
最後一樣，他決定忘掉。
回到邊境，已是後半夜。
他剛進正堂，還沒來得及寬衣，影哨的急報就到了——
五影報：今夜，密境西側，有十二條人影分批潛出，換血改息的氣息遮得極好，可影子不看氣息，影子看形。十二人出了密境，沒走哨牆方向，一頭扎進了緩衝地腹地的密林。
同一夜，朱掌櫃的商隊，又有九口分量不對的皮貨箱，過了西口。
陳浩雲聽完，把寬了一半的衣帶重新系上，笑了。
魚咬鉤了。
他走到輿圖前，指尖在北坡剖面上輕輕一點，一連串令下：
石磊，礦衛營進礦道，聽號令再動；白武斌，哨戒全線睜大眼睛，戲要做足，別驚著貴客；火舞兒，新兵營進邊市，今夜起宿在市裡——記住，是。
人偶今夜入礦道，貼鎮礦禁候著。
九影——他頓了頓，識海里，九團墨影安安靜靜地浮了上來。
開飯的日子，近了。
九團影子，齊齊晃了晃。
令傳下去，整座邊境城在夜色裡無聲地動了起來：礦道里，月白的人偶一隊隊滑進陰影，貼著鎮礦禁的邊沿伏下，二百零一副骨身，沒發出一絲聲響。
邊市的街巷裡，新兵營的帳篷一頂頂支起來，火舞兒叉著腰站在市口，扯著嗓子罵新兵蛋子動作慢，罵聲半條街都聽得見——誰也瞧不出來，這通罵裡七成真三成假。
哨戒線上，火把照舊明滅，巡隊的腳步照舊不疾不徐，只是每一雙眼睛，都比平日裡亮了三分。
紙人捧著令冊，一路小跑地跟著傳令，跑完最後一處，回到正堂，喘著氣請示：主子，還有吩咐？
陳浩雲站在窗前，望著北坡的方向，傳令伙房，這幾日，夜宵加量。
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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