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並非投向無盡的歸墟之意,而是穿越了層層維度,落向一方中等修真世界,凝視著其中一具正在人間行走的分身——那一世,他走的竟是因果之道。
因果,萬道之祖,貫穿一切有情無情、有形無形。
修士自悟道之始,一言一行、一念一因,皆已種下未來之果。
然而因果之玄妙,在於“一因”未必只結“一果”,更在於果報之形態、時機、承受者,往往出人意表,彷彿冥冥中有無形之手撥弄,令人敬畏,更令人困惑。
蘭風這具分身,歷經三千餘年入世煉道,將諸多法則推至近乎完美,最終卻停在這最神秘、最根本的因果之道前。
直至近日,他才隱約觸控到一層更深帷幕:欲明因果,或許需先窺命運。
而此刻,將這層帷幕掀開一角的契機,正來自一個他幾乎遺忘,卻又在因果線上與他緊緊纏繞的名字——司馬芳華。
她的第一百八十次轉世身。
記憶如深潭被投入石子,漣漪蕩回久遠之前。
那時蘭風尚是金丹修士,於一列駛向藥王殿的火車上,初遇那個眼神清澈卻暗藏執著的少女。
後來秦陵再遇,她鼓足勇氣向蘭風求道,明知家族傳承已斷、自身前路渺茫,卻仍不甘心,也想為家族後代搏一個未來。
蘭風念其心誠,又覺兩次相遇亦屬機緣,便授下一部基礎功法,並許下一諾:“若你未來修至金丹,可來尋我,元嬰功法屆時相贈。”
再後來,南疆之行,夜探密藏。
司馬芳華為尋家族遺澤深入險地,卻只得了些殘篇與一句更加渺茫的承諾。
而蘭風,卻因此結識了改變他一生道途的貴人、好兄弟——赤剛烈。
那位天賦神通“炎境天路”屢次救他於絕境的準化神,他成神路上不可或缺的護道者。
從某種意義上說,若無司馬芳華當日執著探尋,便無蘭風后來與赤剛烈的相遇,更可能也無後來那條踏過無數屍山血海、終登源神的荊棘之路。
然而,當年他與赤剛烈許給司馬芳華的,不過是幾句在當時看來“她絕無可能達成條件”的承諾。
年少時以為,只要對方無法實現,諾言便如風中絮語,說了便散,不沾因果。
直至這一世分身真正踏入因果之道的大門,蘭風才凜然驚悟:
因果一旦種下,便如星火落於荒原,不論你是否記得,不論對方能否走至你面前——火已燃起,灰燼已在風中飄旋。
赤剛烈因未能成神,因果之線細弱如蛛絲,影響幾近於無。
可他蘭風不同。
他已站在萬法源頭,身為雙極致源神,每一縷與他相連的因果,都在這無上尊位下被無限放大、清晰如刻。
當年那幾句輕許的承諾,早已在時光長河中沉潛、生長,纏繞成一道跨越近兩萬年、整整一百八十世輪迴的執念之索,另一端,緊緊繫在眼前這個女子的魂魄深處。
這一世的司馬芳華,終於修至金丹境。
這一世的她,終於在高昌國熙攘的長街上,於萬千人海中,一眼看見了那個青衫緩步、氣息平凡卻令她魂魄戰慄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