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被他強制清空的空間中,只剩兩具道軀,以一種比遠古更古老的姿態,正面相對。
“萬道皆空。”
那四個字落下,戰場恢復了最原始的模樣:沒有法則加持,沒有道韻流轉,只有兩具超越祖神的存在,以最直接的方式,開始碰撞。
雙方只有一次衝上去面對面硬扞的機會,卻是那千百萬拳的對轟。
第一萬拳時,雙方都還在試探對方的邊界;
到十萬拳時,道軀的表面已經開始浮現細密的裂紋,如同被反覆捶打的鐵器,正在失去最初的平整;
百萬拳之後,裂紋開始向深處蔓延,道基的邊緣出現輕微的鬆動,能量的流轉開始出現斷點。
拳與拳之間,已經不再只是力量的交換,也是意志的磨損,是一種在消耗中逼迫對方先一步停止的角力。
三百萬拳後,蘭風的左臂在一次對撞中發出沉悶的聲響,裂紋沿著骨骼蔓延至肘部,那是道軀正在接近自身極限的訊號。
而劫的那一側,亦不比他好上多少——祂的輪廓邊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破碎,如同被風沙反覆侵蝕的岩石,正在逐層剝落。
他們的動作沒有停歇。他們也沒有選擇防守。
每一拳都以近乎等量的力道砸向對方,不留餘地,不再保留,因為他們都知道,此刻誰先退半步,誰就會被徹底擊穿。
五百萬拳時,蘭風的道基深處傳來一陣細碎的斷裂聲,那是他第一次聽到自己內部結構正在受壓至極限的聲響。
他的口中開始溢位道韻凝結的殘光,如同燃燒的餘燼從爐口崩落。
血劫的形態也不再完整,祂的身軀邊緣已經模糊,如同被燒過的紙頁,正在從邊緣向內捲曲。
七百萬拳。
蘭風的神海中那道尚未完全合攏的祖神之門,在這一刻微微震了一下,彷彿也在承受著他身體承受的衝擊。
他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粗重,那種粗重不是因為他需要空氣,而是因為他正在以超越道軀負荷的方式持續輸出力量。
血劫的輪廓也在收縮,祂的體型比開戰時縮小了近半,但那道正在凝聚的意志卻沒有減弱。
九百萬拳時,雙方都已經到達了極限的邊緣。
那已經不是道基的對撞,而是意志的抗衡——看誰能在即將崩潰的前一瞬,再多揮出一次完整的動作。
蘭風感到自己的拳鋒正在與自己的道基同步碎裂,每一拳落下都能在道軀中激發出一種細碎的迴響,彷彿整座結構正在共振的裂縫中逐層崩塌。
血劫的那一側,形態已經近乎透明,如同一座正在被風徹底吹散的沙塔,已經失去了原本的輪廓,只剩下那一道堅持著不出拳的框架。
最後一拳是蘭風先落下的。
那一擊並不完美,甚至稱不上穩固——拳鋒歪斜,道韻幾乎蕩然無存。
但它落下時,血劫的那道輪廓終於失去了最後一道支撐,如同被風吹散的最後一片灰燼,從中央開始向外擴散,逐漸消融於虛空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