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湊近縫隙,儘量用清晰平和的語氣說道:“老鄉,別怕,我們是八路軍,是老百姓的隊伍,專門打日本鬼子和欺負老百姓的壞蛋,我們路過這裡,有個夥伴受了傷,想討碗熱水,借個屋簷歇歇,我們絕不白吃白住,可以幫你們幹活。”
門內一片死寂,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軍…軍爺…俺們家啥都沒有了…真沒有了…求求你們…去別家吧…”
石雲天心中酸澀,他直起身,對同伴們說:“把槍都收好,別嚇著老鄉,我們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歇著,自己想辦法。”
他們在村口那棵虯枝盤結的老槐樹下安頓下來。
王小虎和馬小健去附近的小溪打水,李妞照顧宋春琳,石雲天則帶著小黑在村子邊緣轉悠,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吃的,或者發現些有用的東西。
他注意到村邊有幾塊荒廢的菜地,雜草叢生,但角落裡似乎還頑強地長著幾棵蔫巴巴的蘿蔔纓子。
不遠處,一個破敗的院落裡,柴火堆散亂,水缸也空了。
石雲天想了想,走到那戶剛才拒絕他們的門前,隔著門板說:“老鄉,我看你家水缸空了,村邊溪水還算清,我去幫你挑兩擔水吧。”
門內沒有回應。
石雲天不再多說,找到水桶和扁擔,帶著小黑去了溪邊。
他來回兩趟,將門口那戶人家的水缸挑滿了清水,清澈的水注入空缸的聲音,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接著,他又走到那荒廢的菜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拔掉那些瘋長的雜草,露出底下瘦弱的蘿蔔。
他拔了幾個看起來勉強能吃的,用溪水洗淨,然後輕輕放在那戶人家的門檻外。
做完這些,他回到老槐樹下,默默坐下休息。
王小虎和馬小健也回來了,只打到幾條小魚,勉強夠熬點湯。
李妞用打來的水給宋春琳清洗傷口,重新敷藥。
時間一點點過去,夕陽的餘暉給破敗的村莊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卻驅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冷漠和恐懼。
就在石雲天以為他們的善意依舊無法打破堅冰時,那扇緊閉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婦人探出頭來,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他們,最終落在門檻外那幾個洗得乾乾淨淨的蘿蔔上,她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又縮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門縫開得大了一些,老婦人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裡面是半碗渾濁的、冒著熱氣的糊糊。
她顫巍巍地走出來,將碗放在離石雲天他們幾步遠的地上,然後迅速退回了門內,關上了門。
好傢伙,老人家比兔子都快。
那碗糊糊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野菜和粗糧的味道,算不上好聞,但在飢餓的人鼻子裡,卻有著難以抗拒的誘惑力。
王小虎嚥了口唾沫:“雲天哥,這…”
石雲天看著那碗糊糊,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心中百感交集。
他站起身,對著門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大娘!”
其他人也紛紛道了謝。
門內依舊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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