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軍軍曹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僵住了,他霍然轉頭,死死盯著那片正在緩緩消散的仙山幻影,又猛地扭回頭,看向眼前這個自稱來自蓬萊的道士。
石雲天依舊保持著伸手入懷的姿勢,面色平靜,眼神深邃,彷彿眼前這震撼人心的奇景,早在他預料之中,不過是仙山對他虔誠的一點小小回應。
軍曹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按著刀柄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緩緩鬆開了。
他深深地、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看了石雲天一眼,那眼神里有驚疑,有忌憚,甚至還有一絲被古老傳說震懾住的茫然。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猛地一揮手,用日語低吼了一句。
翻譯官如夢初醒,連忙扯著嗓子對偽軍喊道:“太君有令!放行!快放行!”
堵在隘口的偽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搬開路障,卡車也被費力地推到一邊。
石雲天單手立於胸前,對著那軍曹和翻譯官微微頷首:“無量天尊。多謝軍爺行此方便。”
說罷,不再停留,帶著王小虎等人,步履從容地從讓開的通道穿過隘口。
直到走出很遠,將那隘口徹底甩在身後,再也聽不到偽軍的吆喝聲,石雲天才感覺後背的道袍已被冷汗浸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去,隘口已隱沒在丘陵之後,而海天之間,那瑰麗奇幻的蓬萊仙山幻影,也早已消散無蹤,只剩下灰濛濛的海霧,依舊籠罩著無盡的海面。
王小虎長舒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心有餘悸:“俺的親孃哎,嚇死俺了!”
石雲天收回望向隘口的視線,海風裹著鹹澀的水汽撲在臉上,將道袍吹得獵獵作響。
遠處灰濛的海平線上,最後一絲蜃景的殘影徹底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低聲道:“走吧,趁著偽軍還沒回過神,趕快離開。”
眾人應聲,繼續漫無目的前進。
李妞擔憂地問道:“雲天哥,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石雲天一把扯下道袍,露出內裡磨破的軍裝衣領:“膠東靠海,青島在望,這裡…是鬼子和偽軍重兵佈防的咽喉。”
隊伍沿著荒蕪的海岸線潛行三日,乾糧袋徹底空了。
宋春琳拄著樹枝勉強行走,腿傷在潮溼海風中隱隱作痛;小黑餓得肋骨凸起,卻仍機警地嗅探著前方每一塊礁石。
當一片新月形的金色沙灘闖入視野時,李妞幾乎哭出來:“有貝殼!能挖點蛤蜊嗎?”
“不止挖蛤蜊,”石雲天突然蹲下,抓起一把細沙任其從指縫流瀉,“我們要挖個‘墳’,給鬼子準備的。”
膠州灣的潮汐規律在他腦中翻湧:漲潮時海水淹沒灘塗,退潮則露出數百米寬的沙地。
他選中一處看似平整的沙面,下方卻是暗流沖刷形成的天然凹槽。
“這裡,”他腳尖點了點,“挖!深過一人,寬如陷阱!”
眾人愕然,馬小健嘀咕:“挖沙坑能殺敵?鬼子又不瞎……”
“等漲潮,”石雲天目光銳利如刀,“海水灌滿坑,再退去——沙地表面會被撫平,底下卻是被泡軟的流沙層,像張吃人的嘴!”
他比劃著前世在海邊堆沙堡的經驗:溼沙看似結實,一旦承重便會急速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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