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一切順利。
石雲天送了三輪威士忌,李妞和宋春琳負責香檳和果汁,王小虎和馬小健則被安排送烈酒。
九點半左右,賭場里人越來越多。
石雲天注意到,靠近門口的那張賭桌格外熱鬧。
那是張玩“牌九”的桌子,圍了十幾個人,賭注下得很大,桌上堆滿了籌碼和現大洋。
坐在莊家位置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穿著綢緞馬褂,脖子上掛著根小指粗的金鍊子,左手戴著三個翡翠戒指。
他面前已經堆起了小山似的籌碼。
“又是他贏……”
“邪門了,連贏七把了……”
圍觀的賭客竊竊私語,臉色都不太好看。
石雲天端著托盤,側身從喧嚷的人群縫隙中穿過。
他的目光看似低垂,實則將那張牌九桌的動靜盡收眼底。
莊家胖子的手指在翡翠戒指映襯下顯得格外肥短,洗牌、發牌的動作卻行雲流水,快得幾乎看不清。
每一次開牌,那胖子臉上的橫肉便會不受控制地抖動一下,擠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然後伸出戴著戒指的手,將桌面上大堆的籌碼嘩啦啦地攏到自己面前。
“真他孃的邪性!”一個輸光了籌碼、眼睛通紅的賭徒狠狠啐了一口,擠出了人群。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看見沒,那胖子是‘肉頭張’,七十六號行動隊張隊長的本家侄子……在這兒,沒人能贏他的錢。”
石雲天心中一動,腳步不停,將托盤裡的威士忌送到另一張撲克桌上,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身後的對話。
“豈止是不能贏……”另一個聲音更輕,帶著懼意,“上禮拜有個不懂規矩的北方客,硬是贏了他兩千大洋,你猜怎麼著?當晚人就‘失足’跌進蘇州河了,撈上來的時候,懷裡還揣著贏來的錢……”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石雲天面色如常,轉身返回吧檯取酒。
就在他經過一張不起眼的邊桌時,眼角餘光瞥見兩個身影。
他們坐在最暗的角落裡,幾乎融入陰影。
兩人都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中山裝,沒像其他客人那樣高談闊論或縱情酒色,只是安靜地坐著,面前各放一杯清水。
其中一人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如同鷹隼,看似隨意地掃視全場,但每一次停留,都精準地落在賭場幾個關鍵出入口和人員密集處。
另一人則微微側耳,彷彿在嘈雜的聲浪中分辨著特定的音源。
他們與周圍醉生夢死的環境格格不入,像兩把收入鞘中卻依舊散發寒意的刀。
“血狼”……還是“夜梟”?
石雲天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如同一個真正麻木而疲憊的侍應生,木然地端著空托盤走回吧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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