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裡只剩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
四年追尋,萬里跋涉,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訊息。
王小虎的眼圈紅了,他別過臉去,用力擦了擦眼睛。
李妞和宋春琳緊緊握住彼此的手。
馬小健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只有石雲天還坐著,背挺得筆直,但陳鐵山看見,這個少年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顫抖。
他想起離開石家村那個日子,南下隊伍被鬼子追擊,幾個人誘敵轉移分開的場景;想起張錦亮連長和隊伍一起打縣城;想起這一路上每一次以為快要找到時的希望,和每一次擦肩而過後的失落。
原來,命運開的玩笑,比想象中更殘酷。
“不過,”陳支隊長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重新帶上了一絲溫度,“就在上個月,我們得到訊息,在皖浙交界的天目山一帶,出現了一支番號不明的抗日武裝,人數不多,但戰鬥力很強,專挑鬼子的運輸線和據點打,有老鄉說,領頭的……姓張。”
石雲天猛地看向他。
“只是傳聞,還沒有確切證實。”陳支隊長認真地說,“但既然你們來了,既然你們走了四年都沒放棄,那我們就一起,把這件事查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祠堂斑駁的牆壁前,那裡掛著一幅手繪的江南敵我態勢圖。
“江抗現在的情況也很艱難,鬼子在江南的‘清鄉’、‘蠶食’越來越瘋狂,但我們還在戰鬥。”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石雲天同志,還有你們幾位小同志,如果你們願意,江抗陽山游擊支隊,歡迎你們加入。”
“不是作為需要照顧的孩子,”蘇梅補充道,眼神溫和卻堅定,“而是作為經歷過戰火考驗的戰士。”
石雲天緩緩站起身。
他看向身邊的同伴,王小虎擦掉了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倔強;李妞和宋春琳互相握著手,朝他點頭;馬小健已經睜開了眼,手按在青虹劍上。
四年。
從兒童團長,到今日。
他們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
“我們願意。”石雲天的聲音在祠堂裡清晰響起,“陳支隊長,蘇指導員,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江抗的戰士。”
他頓了頓,看向地圖上天目山的方向,眼神重新凝聚起光芒:“但在那之前,請允許我們完成最後一件事。”
“找到張連長,找到我們的隊伍。”
“活要見人,”他一字一句地說,“死……要見紅旗。”
油燈的光,在這一刻,似乎明亮了些。
祠堂外,江南的夜色深沉如墨,但墨色深處,總有點點星火,不肯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