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在幾個幹部手中傳遞,每一個戴上的人,臉上都浮現出難以置信的激動。
延安,那個在戰士們心中如同信仰圖騰般遙遠的名字,此刻卻透過銅線和礦石,真切地響在耳邊。
“真能聽見……”王照強喃喃道,這個老兵此刻像個孩子,反覆調整著耳機的位置,生怕漏掉一個字。
趙文隆抹了把眼睛,這個原國軍軍官出身的漢子,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一種超越地域、超越出身的力量,正透過這微弱卻清晰的電波,將他們牢牢凝聚在一起。
夏明川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觸控那個礦石收音機:“這……這簡直是奇蹟!石班長,你是怎麼想到的?這結構,這原理……”
石雲天不動聲色地將收音機往回收了收,避開了他的手。
“窮則思變,逼出來的,被鬼子追得鑽山溝,通訊基本靠吼,就琢磨能不能讓聲音跑得比腿快。”他語氣平淡,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夏明川微微顫抖的指尖,“這不算什麼,手搖發電機配合土法蓄電池,能給小型電臺供電,到時候,我們不僅能聽,還能把龍王嶺、把天目山的戰報發出去。”
“發出去?”一個年輕戰士忍不住問,“發給誰?”
“發給延安,發給兄弟部隊,發給所有想知道江南還有一支江抗在戰鬥的人。”石雲天提高聲音,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讓同志們知道我們還在堅持,讓鬼子知道他們困不死我們!讓全國人民聽見,在敵人的心臟地帶,紅旗還沒倒!”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每一張激動、振奮又充滿希望的臉龐。
之前因內奸和猜忌而籠罩的陰霾,似乎被這小小的燈泡和耳機裡的聲音驅散了不少。
技術帶來的不僅是便利,更是信心,是穿透黑暗、連線光明的實實在在的紐帶。
王小虎擠到前面,眼睛亮得嚇人:“雲天哥!有了這玩意兒,咱們是不是就不用老派人冒險送信了?上次二蛋他們……”他話沒說完,眼圈先紅了。
石雲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但眼神里的肯定讓王小虎重重地點頭。
“雲天,”張錦亮終於開口,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但更深處蘊含著一股力量,“這個東西,能量產嗎?需要什麼材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石雲天身上,包括夏明川。
石雲天心中早有腹稿,他需要丟擲足夠分量的技術構想,既展示價值,也設下考驗。
“量產有難度,但小規模製作可以。”他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畫起來。
“手搖發電機核心是永磁體和線圈,磁鐵可以從鬼子報廢的電機、喇叭裡拆,不夠就用磁石,線圈用繳獲的銅線,或者……老百姓家裡的舊銅錢熔了重鑄。”他頓了頓,看到張錦亮眉頭微蹙,知道他在想群眾紀律,“我們可以用糧食、鹽或者繳獲的日用品跟老鄉換,等價交換。”
“線圈繞制需要木模和耐心,這個咱們戰士自己能做,外殼和搖柄用木頭,軸承可以用磨光的鐵釘代替,最難的是整流子,把交流變直流,需要一點雲母片和銅片……”
他講得很細,卻又故意在某些關鍵工藝上語焉不詳,留下只有親手做過的人才懂的“門檻”。
這不是藏私,而是保護。
技術一旦完全公開,被夏明川這樣的人全盤掌握,後果不堪設想。
“至於電臺和蓄電池,”石雲天繼續說,畫出更復雜的草圖,“電池需要二氧化錳、石墨、鋅皮,錳礦咱們江南不多,但我知道皖南有,或許……可以和兄弟部隊互通有無。”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張錦亮,暗示聯絡高振武部的可能性。
“鋅皮可以從鬼子罐頭盒、舊水壺裡收集,電臺更復雜,需要真空管,這東西金貴,只能從繳獲的鬼子通訊裝置裡拆,或者……從敵佔區的黑市想辦法。”
他說得條理清晰,既有宏偉藍圖,又有切實可行的土辦法。
戰士們聽得心馳神往,彷彿看到不久之後,天目山的各個營地都能亮起電燈,響起延安的廣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