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雲天蹲在礦車旁邊的枕木上,看著油燈的火苗想了一會兒。
“他是在找路。”他說,“上次的偵察隊在山道上被雪球炸了,他不敢再走那條路,重新找了一條更隱蔽的路線——走山坡,爬碎石,避開所有能滾雪球的地方。”
周彭說:“我們得在他找到那條路之前動手。”
石雲天沒有回答,他在想另一件事。
沖田在找路,說明他還沒準備好進攻,但他在找,說明他快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周叔,你幫我盯住那條線。”
“怎麼盯?”
石雲天從懷裡掏出那疊圖,翻到臥盤山那一頁,指著西北方向一片空白區域:“這裡,有一條幹涸的河溝,從舊糧倉方向延伸過來,穿過那片山坡,直通臥盤山北側,沖田的人如果要繞開山道,一定會走這條溝,你派人在溝兩側設觀察哨,遠距離看,不要靠近,被狼青聞見,前面的準備就白做了。”
周彭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當天下午,周彭帶著兩個人摸到了那條幹涸的河溝附近。
河溝不深,底是碎石和沙,兩邊長滿了枯黃的野蒿,人趴在溝沿上,溝底什麼也看不見,但從高處往下看,河溝的走向一清二楚。
他在河溝北側找到了一處被灌木叢遮住的土坎,土坎不高,但視野開闊。
他趴在那裡,把步槍架在土坎邊緣,槍口朝著河溝的方向,然後把望遠鏡貼著鏡片,盯著河溝延伸過來的方向。
太陽偏西的時候,河溝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影。
穿著灰黃色軍裝,低著頭,沿著河溝底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儘量不發出聲響。
後面跟著一條狼青,黑灰色,沒有出聲。
周彭沒有開槍,他在數——一個人,一條狗,沒有更多的人。
不是進攻,是探路。
那人走到河溝中段的時候停下來,蹲下,用手摸了摸溝底的碎石,又站起來,往兩側看了看,然後轉身,沿著原路往回走。
狼青跟在他後面,沒有叫,也沒有停留。
周彭趴在土坎上,一直等到那兩個人影消失在河溝盡頭。
他放下望遠鏡,從懷裡掏出那半張捲菸紙,用鉛筆頭在河溝中段的位置畫了一個圈,然後在圈旁邊寫了一個字——“探”。
天黑之後,他把那張紙送到了石雲天手裡。
石雲天蹲在磨坊門口,就著油燈的光,看著紙上新畫的那個圈和那個“探”字,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確定這條路能不能走。”他說,“今天來的人只帶了一條狗,不像是偵察敵情的,倒像是施工前的勘測。”
“他在找能走的路。”石雲天說,“找到之後,他就會帶人來了。”他把紙摺好,揣進懷裡,站起來,望著西北方向的夜色,“我們還有時間,但不多了。”
油燈的火苗在門縫的風裡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磨坊裡的工作臺上,夜視儀的鏡筒還泛著暗綠色的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