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是曾立。
院子裡,袁柯野正蹲在磨盤上磨一把短刀,駱曲林坐在門檻上擦一支步槍。
三個人像是正在商量什麼事,聽見門響,都抬起頭。
石雲天站在門口,說:“曾叔,有個任務,給你們。”
曾立側身讓開門口,石雲天走進院子,蹲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張紙,攤在磨盤上,指著上面的三行字:“這些材料,你們去保定買,一人負責一樣,分開進城,各自採買一下,後天天黑之前在城外三里坡會合。”
他放下手:“路條和差旅費,找營長領。”
袁柯野看了一眼紙上的字:“鋼材和石英砂,不好弄。”
“所以讓你去辦。”石雲天說,“你以前在保定待過,知道找誰。”
袁柯野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去。”
駱曲林放下槍:“我認識幾個在舊貨行做買賣的人,找他們打聽打聽,應該能弄到。”
曾立蹲在旁邊,沒有說話,但點了點頭。
三人分頭去準備了,石雲天從院子裡走出來,往回走了不到五十步,就聽見頭頂傳來一陣急促的撲翅聲。
他抬起頭,看見一隻灰白色的鴿子從頭頂掠過,飛得很低,翅膀扇得很快,像是趕了很長的路。
鴿子沒有停下來,它繞過老槐樹的樹冠,朝村東頭的那座祠堂飛去,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然後落在了屋脊上,收攏翅膀,歪著頭,抖了抖身上的灰。
屋脊上站著一個人,張錦亮,他抬起手,鴿子跳上他的手腕,他解開鴿子腿上的細竹管,從裡面抽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紙。
石雲天快步走回祠堂門口。
張錦亮正站在臺階上,把那張紙展開,看了一遍,沒有說話,然後遞給了石雲天。
石雲天接過來,紙很薄,字很小,是用極細的筆尖寫的,內容很短——日軍工兵小隊已抵達舊糧倉,攜兩車爆破器材,預計三日內行動。
沒有抬頭,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但石雲天知道這封信是從哪裡來的。
他看完了,把紙摺好,遞迴給張錦亮。
張錦亮接過去,沒有再看,把紙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懷裡的口袋中。
那隻鴿子還蹲在他手腕上,歪著頭,咕咕叫了兩聲,啄了啄自己翅膀上的羽毛。
張錦亮把它放回屋脊上,鴿子抖了抖翅膀,飛走了。
石雲天站在臺階下,望著鴿子消失的方向,飛得很低,很快,很快就融進灰白色的天光裡,看不見了。
他站在臺階下,沒有動,風從田野上灌過來,吹動他胸前的赤誠帶。
他想起那隻鴿子的方向,從西北來,舊糧倉的方向。
他知道送信的人還在那裡,像一根繃了很久的線,等著一頭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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