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雲天把藥罐端下來,用紗布濾了藥渣,倒了一碗,端著走進小間。
張錦亮還躺在鋪上,燒沒有退,但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不再發抖了。
石雲天在鋪邊坐下來,把碗放在床頭的小桌上,等了一會兒,見張錦亮沒有醒,就靠在桌邊,把地道改造的進度單從懷裡掏出來,看了一遍,又摺好塞回去。
張錦亮睜開眼,嘴唇動了動:“你那份單子……我看過了……行……”
石雲天把藥碗端起來:“營長,先把藥喝了。”
張錦亮撐著床沿坐起來,接過藥碗,低頭喝了一口,皺了一下眉,沒有再停,一口氣喝完了,把碗遞回來,石雲天接過去,放在桌上。
“營長,你這燒什麼時候起來的?”石雲天問。
“前天夜裡,溝裡那水太涼了,回來之後就覺得骨頭縫裡發酸。”張錦亮靠著床頭,“我以為睡一覺就好了。”
石雲天沒有說話。
他把碗收起來,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張錦亮一眼。
張錦亮已經又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了一些,但臉頰還是紅的。
村公所門口,周彭還坐在那裡。石雲天在他旁邊蹲下來,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營長的病——”石雲天開口,“會傳染嗎?”
“什麼意思?”
“老陳號脈的時候,營長身上那件棉襖,是後勤部前兩天剛發的。”
周彭的眉頭動了一下,像是沒有立刻明白這兩句話之間的聯絡,但幾息之後,他側過頭看著石雲天:“你是說……衣服?”
石雲天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往村東頭走。
後勤部的倉庫在村東一座舊磨坊裡,門沒鎖,推開門,裡面堆著幾捆布料、幾箱油布、幾摞疊好的棉襖,碼得整整齊齊,像是剛整理過不久。
石雲天走進去,蹲在堆放棉襖的架子前,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件,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沒有異味,又放下,拿起下面一件,也沒有異味。
他翻過幾件,在最底下一件棉襖的內襯上發現了一片極淡的水漬,已經幹了,但邊緣有一圈隱約的黃印,像是沾過什麼液體又晾乾了。
他放下棉襖,站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院子裡陽光正好,照在牆根上,明晃晃的。
他走到院子中央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倉庫的門,門還開著,裡面的布料和棉襖安安靜靜地堆著,像是從來沒有人動過。
他想,吳正明確實從前天起沒再來領過東西。
石雲天走回村公所的時候,老陳已經從醫務室回來了。
他蹲在灶房裡,正在翻一本泛黃了的醫書,旁邊攤著幾張紙,上面用鉛筆頭寫著幾味藥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