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曲達站在村東頭的哨位上,槍托抵著地面,目光落在倉庫方向那扇緊閉的木門上。
天還沒亮透,晨霧像一層沒擰乾的白布掛在屋簷和樹梢之間,把遠處的臥盤山遮成了一團模糊的灰影。
他已經站了大半個時辰了,腳底的寒意順著鞋底往上爬,但他沒有動,也沒有跺腳。
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被釘在崗位上的人,等著天亮,等著換崗,等著一個他明知道不會在這時候出現的人。
換崗的人來的時候,是趙行陽。
趙行陽揉了揉眼睛,哈出一口白氣:“曲叔,你回去吧,我替你。”
曲達沒有說話,把槍從地上提起來,轉身往村裡走,走得慢。
他走過村公所門口的時候,步子頓了一下,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像是有人在裡面點了油燈。
他沒有停下來,只是放慢了速度,像是不經意地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然後又加快步子走開了。
他沒回自己的住處,繞了一圈,走到了後勤部倉庫所在的那條巷子裡。
巷子很窄,兩側的土牆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藤蔓窸窸窣窣地響。
倉庫的門還關著,鎖釦上掛著一把鐵鎖,是昨晚他親手掛上去的。
他站在門前,伸手摸了摸那把鎖,鎖是涼的,鐵面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露水。
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很輕,像是一個人在刻意放輕步子。
他沒有回頭,只是把手從鎖上放下來,垂在身側。
腳步聲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過了一會兒,賀蘭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曲達,你在這兒幹什麼?”
曲達轉過身,看見賀蘭站在巷子口,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她穿著一件灰布棉襖,袖口捲了兩道,手裡沒有端杯子,也沒有拿什麼別的東西,就是站在那裡,像是剛路過,又像是特意繞過來的。
“換崗了,路過。”曲達說。
賀蘭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望向巷子盡頭:“路過也不走這條路,這條路不通你住的地方。”
曲達沒有辯解,也沒有解釋。
他只是站著,手從鎖上收回來,垂在身側,等著她說完。
賀蘭抿了一下嘴唇,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口。
她站在巷口,和曲達隔了五六步的距離,兩個人誰也沒有往前邁一步,也沒有往後退。
過了好一會兒,賀蘭說:“曲達,你以後不用老往這邊跑,倉庫這邊有吳正明管著,你不用天天來檢查。”
“我不是來檢查的。”曲達說。
賀蘭的眉頭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被她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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