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視野中掃了兩圈,確認沒有哨兵在可見位置站立或走動,然後從土坎側面滑下,壓低身形,向那片建築靠攏。
靠近之後他發現入口處的門板是虛掩的,門縫裡透出一條更亮的光線,那盞油燈掛在門框外側,但屋內有另一盞燈或火盆,從門縫底部漏出一線橘紅色的光,映在門外的泥地上。
他側身靠在門板旁邊的牆壁上,聽了一下屋內的動靜,有人在低聲說話,不是日語,是中文,但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短促,像是在模仿平時不怎麼使用的語言。
他聽了一會兒,辨認出那是兩個人在對話,一個聲音粗一些,另一個尖一些,都在說一些日常的話:“……天亮再走……”“箱子裡還有……”“……槽裡的水……”像是夜間值班的人在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
他繼續聽,沒有聽到劉青梅的聲音,也沒有聽到孩子的哭聲或說話聲。
他沿牆面往側面移動了幾步,找到一處油布接縫處略微翹起的位置,用手指輕輕掀開一道縫隙,往室內看去。
室內比他預想的要大一些,可能是礦坑入口改造而成的空間。
地面是夯實的土,牆壁用木板和油布遮蔽,靠近內側的地面上放著幾隻木箱,與他在窪地看到的板車上的木箱樣式一致。
室內沒有板車,板車可能停在建築的另一側或更深處。
角落處有一堆乾草,草堆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的方向,看不清是睡著的還是醒著的。
另一個人在草堆對面的矮凳上坐著,面朝這個方向,低著頭,像是在修理什麼東西。
他依舊沒有看到劉青梅。
他看了一遍室內各處,草堆上的人不是孩子的體型,矮凳上的人也不是,箱子和牆角之間也沒有蜷縮著的小身影。
這個工棚裡沒有關押人。
他放下油布,退後幾步,重新貼在牆根處,再次確認自己的方向。
這個建築的形狀是縱向的,入口處朝向東南,北側延伸入一處更高的土坎下方,可能還有一個更深的空間,礦坑本身。
如果劉青梅被帶到了這裡,她可能在更裡面的位置。
他沿著牆面繞到建築北側,那裡有一段向下的斜坡,入口被一塊舊門板斜蓋著,門板邊緣壓著一塊石頭,石頭上沒有灰塵,像是被人移動過不久。
他蹲下來,側耳貼在門板邊緣,下面有空氣流動的聲音,夾雜著極輕的滴水聲和什麼東西在地面上被拖動的摩擦聲。
他輕輕把門板推開一道縫隙,側身擠了下去。
底下是一條斜向下的通道,兩側用木樁支撐,頂部鋪著厚木板。
通道盡頭是一道鐵柵欄門,門上的鎖鏈纏繞著一把鐵鎖,鎖釦處繫著一根細繩,繩頭垂到地面,像是一個簡易的拉繩裝置。
他走到柵欄門前,夜視儀中看到門內是一個比上面的工棚更寬敞的空間,大約有兩間屋子那麼大,角落裡堆著一些散落的雜物和幾捆舊麻袋。
在空間最內側的牆角處,一個身影蜷縮在那裡,很小,低著頭,雙臂抱著膝蓋,靠牆坐著,一動不動,但肩膀沒有在抖。
她可能已經睡著了,也可能只是在黑暗中沒有移動。
石雲天在柵欄外蹲下來,沒有出聲,沒有碰鎖,只是確認了她在那裡,並且看起來沒有受新的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