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梅蹲在草叢裡,聽著那個腳步聲終於徹底走遠了,才敢慢慢抬起頭來。
她撥開面前的一叢枯草,露出半隻眼睛,往腳步聲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清,只有灰褐色的殘影,像是被晨光稀釋後融化在田野裡了。
她站起來,膝蓋已經蹲麻了,扶著旁邊的酸棗樹緩了一下,才邁開步子往來路走。
她走得急,想趕緊回到劉克之那邊,但越走越覺得不對,路不對,田埂的走向不對,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也不在應該在的位置。
她走岔了。
她停下來,站在原地轉了一圈。
四面都是差不多高的枯草和矮灌木,遠處是灰濛濛的天和褐色的田埂,沒有任何熟悉的標記。
她攥緊手裡的幹樹枝,沿著一條看起來像是有人走過的小路繼續往前走,走了一段,路突然斷了,面前是一道矮坡,坡上長滿了酸棗樹和野蒿。
她站在坡底下,猶豫著要不要爬上去看一眼方向,就在這時,坡頂突然冒出幾個灰黃色的身影。
她還沒反應過來,那幾個身影已經看見了她。
“誰?!”一個人影喊了一聲,不是中文,是日語的短促喝問。
後面跟著幾個人影同時壓低身形,有人端起了槍,有人朝她這邊邁步。
劉青梅沒有跑。
她站著沒動,不是不想跑,是腿僵住了,像被凍在地面上一樣,攥著幹樹枝的手指也僵住了,指甲掐進樹皮裡,能感覺到樹皮的紋路嵌進指甲縫裡,但她拔不出來。
最前面那個人走到她面前,低頭打量了一下她,忽然笑了一聲,回頭對身後的人說了句什麼。
那幾個人圍了上來,像圍住一隻跑不掉的野兔。
她沒哭,也沒喊,只是攥著那根幹樹枝。
與此同時,正面戰場上的槍聲突然變密了。
高振武已經調上來一挺輕機槍,架在坡脊線中段,機槍手是老趙,以前在炊事班燒火的那位,打槍的手比顛勺還穩。
他把槍托抵在肩窩裡,壓住槍口,扣住扳機,打出一串短點射,子彈像釘子一樣打進土坎前方的地面,把那道缺口附近的土面打成一片翻滾的碎浪。
王小虎蹲在機槍位右側,一手步槍不斷射擊,另一手斷水刀已經出鞘。
“壓住!”高振武的聲音從坡中段傳過來。
第二挺機槍從左側補上來,兩挺機槍交叉火力掃過土坎表面,把土坎頂部那一排枯草齊整整地削去了一截,碎石和沙土被揚到空中,像一道灰黃色的幕布正在被人反覆掀開又落下。
石雲天蹲在矮埂後方,他沒有參與正面火力,他在等無人機。
殲-002和殲-003已經從地道出口推上了高坡,周棣帶著兩個人按流程檢查過機翼和彈架,確認引信和舵面都沒問題之後啟動起飛了。
兩架無人機一前一後爬升起來,槳葉攪動晨風發出細密的嗡嗡聲,機腹下掛著一枚手榴彈改裝的簡易炸彈,彈體上用鐵絲和布條固定。
它們飛得不高,航速不快,但方向很準,直直朝著土坎中段那道缺口飛去。








